遼國中京大定府,是漢朝之新安平縣,唐太宗伐高麗,便曾駐跸于此,其後曾置饒樂都督府。
耶律阿保機建國後,平奚族,括有此地。
其後遼聖宗使人望氣,有樓閣之狀,遂議在此建都,實則是為了鎮壓奚族。
皇城之中,除祖廟宮殿外,有大同驿以接待宋使,朝天館招待高麗使節,來賓館招待夏使。
在當時是遼國的一個政治中心。
司馬夢求離開遼國南京之時,宋遼和議已成。
他自知自己的使命已經沒有意義,于是決定趁此機會,打探一下遼國的形勢。
因聽說遼國太子已回中京,所以便決定往中京而探探消息。
離開南京非止一日,這日行至松亭嶺,司馬夢求見地勢險峻非常,便停下馬來,細心觀察形勢。
跟随司馬夢求的,是一家析津府商号去中京販賣藥材皮貨的商隊,這個商号名義上是遼國漢人的産業,實際上卻是唐家的資金。
商隊的領隊叫韓先國,他見司馬夢求對這此處頗有興趣,便招呼着商隊到一處酒鋪停下來歇腳,自己陪着司馬夢求四處閑逛。
其時遼國承平日久,松亭嶺雖有駐軍,卻是稀稀垮垮的,司馬夢求心中頓生鄙夷之意,揮鞭指着那些遼軍問道:“韓兄,遼兵盡是這般模樣麼?”
韓先國笑道:“遼國最精銳的軍隊,是宮衛騎軍、禦帳親軍,共六十萬騎,非五京鄉丁可比。
”
司馬夢求點點頭,又問道:“我聽說遼國軍隊,百姓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皆隸兵籍。
每正軍一名,有馬三匹,打草谷家丁、守營鋪家丁各一人。
人備鐵甲,馬備皮甲,弓有四張,箭四百,别有長短槍等物,裝備精良。
平日遣打草谷騎四出抄掠以供養軍隊——所不解者,這承平之時,如何能靠抄掠來供養六十萬騎兵?”
韓先國本是落第的秀才,為唐家所籠絡,并非毫無見識之輩,他見司馬夢求說起遼軍制度,分毫不差,心中也不禁佩服。
一直以來,他都在揣測着司馬夢求的身份——潘照臨與唐家在遼國所建的間諜網絡,為防洩露,都非常隐秘,因此發展也極其緩慢,骨幹之人至今不過二十餘名,大部分相互都不認識,所有的人都隻知道自己向宋廷效忠,除此之外,便所知有限。
當自稱“馬林水”的司馬夢求拿着玉制魚符與接頭暗号前來時,韓先國便已經在暗暗揣測他的身份了,這是幾年以來,第一個拿着玉魚符來找他的人。
“馬先生所說不錯,不過所謂打草谷供養軍隊,也隻是片面之辭,遼國的軍隊一樣要耗費國家的糧饷。
”韓先國笑道。
“六十萬騎兵!若大宋有六十萬騎兵,天下不足平。
”司馬夢求感歎道,一面細心的數着駐紮在松亭嶺的遼兵人數,以便晚間繪圖記下來。
韓先國搖搖頭,背着手笑道:“宋與遼不同,遼國養得起,是因為馬不要本錢,大宋可做不到。
其實隻要士卒精練,将帥得力,政治清明,騎兵又有什麼用?幽薊之地,是城寨攻防,又不是大漠追逐。
”
司馬夢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道:“我這次北來,聽說遼國各屬國、部落,對遼國朝廷,都多有不滿,韓兄久居燕地,可有耳聞?”
“那不足為奇。
”韓先國笑道:“這些部落、屬國,當契丹強盛時,便唯唯諾諾,不敢不聽;但若其虛弱,自然先為自己考慮。
似幽薊的漢人,雖然未必便心懷故國,但卻也未必會為遼人賣命。
”他見司馬夢求有愕然之色,又笑道:“我聽說南朝有人以為析津府的漢人一定心懷大宋,這其實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
老百姓隻需平安生活,他們早已經習慣了契丹人的統治。
”
“那麼韓兄為何?”司馬夢求不解的問道。
韓先國自嘲的笑笑:“我不過因為累試不第,沒什麼出身之路。
有人出錢幫我創業,讓我能有機會做點事業,自然死心塌地的為大宋賣命。
遼國象我這樣的漢人,若有人加以籠絡,卻是多少有點用處的。
”
司馬夢求點點頭,傲然道:“這也是好事。
大宋才是前途無量的國家!朝廷日後絕不會忘記韓兄的功勳,封妻蔭子,等閑之事。
”韓先國不置可否的笑笑,顯然并不太當真。
司馬夢求笑道:“我知道你不信,若在幾年之前,我也不信。
但是現在,一切都已經改變!”
韓先國見司馬夢求說得認真,心下竟也不由信了幾分,他思忖一會,終是不明白為什麼說“現在一切都已經改變”,便試探着問道:“馬先生,朝廷養着我們這些人,自然是有意幽薊,那究竟什麼時候才會有用?”
司馬夢求望了韓先國一眼,笑道:“不要急,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
慢慢的,你就會明白我的信心從何而來了,不用太久,所有的人,都會有這樣的信心的。
”說完,揮鞭抽了一下馬背,馳向酒鋪。
韓先國怔了一下,來不及細細咀嚼司馬夢求的話,也連忙拍馬跟上。
二人一前一後,走進酒鋪,便覺得一股森冷之氣迎面而來。
隻見酒鋪前,站着一隊黑甲衛士,軍容肅穆,凜然生威,見二人走近,四個衛士立時圍了上來,用契丹話喝道:“什麼人?”
韓先國見他們的打扮旗号,已知這些人竟是宮衛騎軍,心中不由一凜,一霎時就換過臉來,滿臉堆笑,用流利的契丹話說道:“小的們是商隊的頭頭。
”兩個商隊的夥計也連忙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