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治漢人事,以北面官制契丹事,于蕃漢一視同仁;且曆代皇帝,都崇信儒教,未曾有不親自拜祭孔子者;而朝中大臣貴戚,不通漢語,不習漢字者,百中無一,誰人又曾敢輕視中國之士?皇太子殿下,不僅弓馬純熟,而且詩畫琴棋,也無一不通,如南朝石越、蘇轼的文章,太子殿下曾親覽而贊歎也。
以先生之高才,若能悉心佐輔太子殿下,必能大展胸中抱負。
”蕭佑丹這番話,雖然語多誇飾,無非是要進一步遊說司馬夢求為遼太子效力,但是其中所說,大體卻也近于實情。
契丹是半牧半耕之民族,漢化程度相當高。
司馬夢求正要答話,忽見朱夏門城門大開,數百黑甲騎兵排着整齊的隊伍,整肅而出,黑壓壓的旌旗蔽日,一時之間,整個城外便隻聽見整齊的馬蹄之聲。
司馬夢求見到這個陣仗,不由吃了一驚,正要轉過頭來詢問蕭佑丹,卻見那些黑甲騎兵從懷中一齊取出号角,嗚嗚嗚的吹了起來。
他回頭觑見耶律寅吉,臉上卻是頗有驚喜之色。
司馬夢求見蕭佑丹朝他微微呶嘴,心中一動,已知是怎麼一回事了。
連忙回轉馬頭,肅然觀望,便見兩面繡有日月的大旗,擁着一個身着金铠的年青人,從城中飛馳而出。
那些黑甲騎士都齊聲呐喊道:“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佑丹過到司馬夢求身邊,低聲笑道:“馬先生,這是太子殿下的親兵。
太子殿下出城,親迎太子少傅耶律大人回京來了。
”說罷,蕭佑丹與耶律寅吉早已翻身下馬,迎了上去。
司馬夢求卻是依然在隊伍中,并未跟上。
韓先國趁着這時,催馬過來,低聲道:“馬先生,若是有事,在下在大同酒樓等您。
”說完,也不等司馬夢求答應,便又連忙閃回後面的商隊之中。
司馬夢求見遼太子與蕭佑丹、耶律寅吉笑着說了幾句什麼,又見耶律寅吉朝太子拜倒,顯是心情甚是激動,遼國太子又親自攙起,心知這是遼國太子禦下之道,不由微微冷笑。
隻是細心打量遼國太子的親兵衛隊。
不料耶律濬扶起耶律寅吉之後,竟然與蕭佑丹、耶律寅吉一齊驅馬,直奔他而來。
司馬夢求隻在一怔之間,耶律濬等人已到眼前。
他連忙翻身下馬,拜道:“草民拜見太子千歲。
”他遊目四顧,便見齊來兵士,早已個個躬身,抽刀柱地。
耶律濬笑着跳下馬來,一把扶起,朗聲道:“馬先生是南朝高士,不必多禮。
快快請起。
”
司馬夢求不料耶律濬如此随和,心中亦不由有幾分感動,口中連連謙道:“山野草民,豈敢,豈敢。
”?
耶律濬笑道:“此處非待賢之所,還請入城說話。
”說罷左手一揮,隊伍立即奏起鼓樂,歡迎嘉賓。
耶律濬左手攙着耶律寅吉,右手攙着司馬夢求,一齊上馬,在衆軍士的擁簇之下,一道入城而去。
進入東宮之後,酒宴卻是早已備好的。
耶律濬一面笑道:“少傅,馬先生,在此先設家宴,替二位接風洗塵,簡陋處勿怪為是。
”一面竟是要請耶律寅吉與司馬夢求上坐。
二人卻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坐那個位置,司馬夢求見遼國太子如此禮賢下士,心中暗暗警惕。
他自是不知道耶律濬因為外公蕭惠、舅舅蕭慈氏奴盡皆早死,隻餘一個舅舅叫蕭兀古匿,卻是才智平庸之輩——舅家無人,而皇帝耶律洪基日漸一日的昏庸,不僅僅信任耶律乙辛、張孝傑這樣的奸臣,前幾日居然還傳出用擲骰子的方法來任命朝廷官員這樣荒唐的事情——這對于有意重振朝綱,大展作為的耶律濬來說,不能不産生莫大的危機感。
更何況南朝石越如今已經開始被重用,更讓耶律濬要迫不及待的聚集人材,以求在朝中與耶律乙辛、張孝傑抗衡。
耶律寅吉素以忠直見稱,得他支持,頗能籠絡一些朝官;而耶律濬又在心中視石越為大敵,迫切想知道宋朝虛實,因此對二人,耶律濬竟是格外的禮遇。
耶律寅吉對此卻是心知肚明。
他雖然感于太子的禮遇,但卻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終不敢去坐那個上首。
最終一番辭讓,還是太子坐了上首,耶律寅吉、司馬夢求次之,蕭佑丹在下首相陪。
酒過三巡之後,耶律濬笑着對蕭佑丹說道:“佑丹,父皇已經答應我的請求,你改任皇太子惕隐。
”
司馬夢求知道所謂的“皇太子惕隐”,是管理皇太子宮帳之事的官員,相當于皇太子的大管家、侍衛總管,是皇太子的心腹之人。
耶律濬得蕭佑丹為謀主,司馬夢求不由微微皺了皺眉,但忽的想起蕭佑丹的厲害,立時警覺,連忙低頭飲酒掩飾,一面偷眼觑視蕭佑丹。
好在蕭佑丹卻并沒有注意他,他望了耶律濬一眼,心不在焉的說道:“多謝殿下。
”
耶律濬見他神情中似有憂色,不由一怔。
正要相問,耶律寅吉輕輕咳了一聲,說道:“殿下,您總領北、南樞密使事,有勵精圖治之意,臣早有聽聞。
本朝能得太子如此,是國家社稷之福。
”
耶律濬連忙謙笑道:“少傅謬贊了。
”
耶律寅吉卻臉色沉重的搖搖頭,繼續說道:“殿下胸懷大志,上任幾日,便任命了一批低層官員,将原來那些靠阿谀奉迎得官的腐蟲罷免,又推薦素有忠直之名的馬群太保蕭烏克鄰為契丹行宮都部署,使一些忠直之士能有機會為報效朝廷,大有澄清天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