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的人物。
趙顼耐着性子問道:“卿有何事?”
“臣以為翰林學士院所拟官制甚為不妥。
”孫覽亢聲說道,總算他對石越還有一些情份,并沒有去點他的名。
“哦?有何不妥?”趙顼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張璪也開始不自在起來。
石越與韓維、元绛六目相交,亦隻有苦笑。
“自唐以來,向是以中書為決策,以尚書為行政,以門下駁議,此千古之典範。
翰林學士都是飽學之士,平白就讓尚書省身兼決策、行政之權,破壞三省平衡,未見其利,先見其弊,再用增加參知政事之法來制衡相權,更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臣不以為然。
”
張璪早已忍耐不住,跨出一步,向趙顼躬身道:“陛下。
”他側着身子觑了孫覽一眼,高聲說道:“臣等以為,改官制是為了增效去冗。
使各部尚書、寺卿兼參政,決策之時,諸相便能深知各部寺内情,凡有大事,各部尚書、寺卿同時站在本部寺之立場表達意見,而左右仆射則協調融和,無論大小政事,政事堂皆能盡知其情弊。
這樣的制度,好過中書、尚書互不相聞,雖有制衡,卻互不了解。
且各部尚書、寺卿既然兼參知政事,隐然便可以與左右仆射分庭抗禮,左右仆射雖然官高位重,卻也無法擅權。
如何又可以說是畫蛇添足?”
這種種制度,雖然多出自石越的創議,比如尚書兼參政,就類似于二十世紀之内閣,雖然難說盡善盡美,但較之三省分權,卻還是有其優勢的。
張璪校對《唐六典》,精通故事典章,在這份方案中出力甚多,他知道隻要這份方案最終采用,憑借種種創制,他張璪便可以籍此名揚萬世,因此倒成了為官制辯護的急先鋒。
孫覽雖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但心中卻尚不服氣,又問道:“如此,将置中書省于何地?”
張璪見孫覽有退讓之意,得意的揚起下巴,高聲說道:“以中書省掌外制宣敕,谏诤人君,有何不可?”
“這,這不合祖制。
”
“三代以來,何曾有中書省,何曾有門下省?秦漢之際,中書省又在何處?制度因循變化,本是天道之常。
況且國朝以來,官制混亂,太祖、太宗征戰四方,真宗、仁宗、英宗皇帝休養生息,無暇厘正。
逮至本朝,皇帝英明,遂有此盛事,此祖宗留給皇上做的事情,如何說是不合祖制?臣以為,皇上如此,正是要給後代,立千秋萬代之規模。
上及三代,下至漢唐,其制度規模,善者可循,惡者可改,合時者可用,不合時者可去,這才是道之所在。
”張璪舌辯滔滔,說得孫覽啞口無言,他這才知道,所謂的“翰林學士”,并非浪得虛名。
趙顼也連連點頭,笑道:“孫卿可還有意見?”
“臣孟浪,請陛下恕罪。
”孫覽本是直率之人,見說人家不過,人家也不是強辭奪理,便幹脆伏首謝罪。
趙顼含笑搖了搖頭,道:“卿無罪。
今日朝議,本就是要讨論官制,若有不妥,諸卿盡管直言。
孫卿之失,不合太心急,且待石子明讀完再說不遲。
”
“陛下聖明。
”
一片拍馬屁的拜賀聲落下之後,呂惠卿忽然道:“陛下,臣有個問題,想問石學士。
”
趙顼微微額首,目光轉向石越,石越連忙道:“參政請說。
”
呂惠卿笑道:“依學士院之條例,政事堂除左右仆射之外,另有參政十人左右。
便是說,朝廷多則有十二位以上的宰相,少則有八位以上,政事堂決策之人如此之多,難免衆議紛紛不能決,若意見分歧,無法全堂畫諾,又當如何是好?難道事無巨細,都要陛下親斷麼?若如此,則宰相之體何在?皇上設宰相又有何用?”
“參政問得好。
”石越笑道:“左右仆射輪流值日,諸參政亦輪流值日,小事由左右仆射與諸參政決斷備案;大事召政事堂會議,若不能全堂畫諾,亦由左右仆射決斷,但若決策失誤,左右仆射便當為此負責。
若左右仆射之間亦有分歧不能決,或者參知政事之間意見紛争,則可由左右丞交皇上裁決。
如此,左右仆射亦不敢逆多數參政之意見而輕率決策。
”
呂惠卿略一思忖,笑道:“如此甚好。
”
石越又繼續說道:“何況無論大小事務,尚書省皆不直接草诏敕,大事由學士院草拟,小事由中書省舍人院草拟。
翰林學士與中書舍人若以為不妥,可以拒絕拟诏。
此外更有門下後省給事中,上可封還诏書,下可駁正百官章奏,諸诏敕無給事中畫押,不得頒行,此唐制之善者也。
給事中者,位卑而權重,由人主擇清介出衆之士任之,凡诏敕,給事中認為不合理者,說明理由封還之。
執政再思,修改之後再至門下後省,給事中畫諾則可。
若否,則不得頒行。
若一份诏書封還三次,則當付諸廷議。
廷議許給事中,則執政當辭職;廷議許執政,則給事中當辭職。
如此,臣等以為,朝廷之诏令,必然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策……”
殿中諸人都知道給事中曆來便有封駁之權。
但石越提出三次封駁,便有一方要為此付出烏紗帽的代價,卻是無形中加重了給事中的權威。
衆人自然不知道石越是因為看見後世的給事中,因為不要負責任,就濫用職權,所以想出此策來防患于未然,同時也迫使執政們正視給事中的權威。
皇帝自然樂于看到臣子們互相制衡,且以宋代之皇權,趙顼也根本不介意給事中有權力封還他的诏書——皇帝被臣子掃面子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衆大臣一面聽着石越滔滔不絕的介紹着他的官制改革方案,便是連韓绛、馮京、呂惠卿、王珪,都知道皇帝是打定主意要采納這個方案了。
這其中的修改最多是細節性的。
此時衆人心中想的倒是自己究竟能分到哪個職位。
與其糾纏于官制改革這種無“實際意義”的東西,倒不如花點心思去想想之後的實利。
毫無疑問,除左右仆射之外,兵部尚書兼參知政事、吏部尚書兼參知政事,應當是最讓人眼熱的職位了。
而另一方面,樞密院系統的大臣們則個個都無動于衷,石越刻意回避了軍事體系的改革,樞密院、三衙等原封不動的保留,武職系統也絲毫沒有觸動,這一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隻有樞密使吳充與樞密副使王韶,心裡才非常的明白,軍事體系的改革,是勢在必行的。
吳充突然想起來自内廷的小道消息,說他将出任兵部尚書兼參知政事,而将有一位中書的丞相對調,過來擔任樞密使。
他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後面石越說的什麼,竟完全沒有在意了。
這個世界上,不把祿位放在心上的人,畢竟是少數。
當天的讨論一直到未時的鐘聲響起才告結束。
整個的過程并沒有激烈的辯論,但也沒有最終的結論。
因為所謂的官僚體系畢竟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