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去桂州罷免沈起——居然引出數十戶百姓聯名告狀,告的竟然是朕的弘股重臣,翰林學士!”皇帝的語氣很平靜,但越是如此,就越讓人覺得心驚。
石越近乎無禮地直視皇帝良久,忽然緩緩跪下,沉聲道:“陛下,若臣果真做了這樣的事情,甘願受罰!”
其實當時位高權重的大臣,在各地兼并田産、廣置物業,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似王安石、司馬光這樣清介的是極為少見的。
其餘之人若說有什麼區别,不過就是做得漂亮不漂亮罷了。
韓绛、馮京見皇帝如此“小題大作”,早就不以為然。
韓绛存心要賣個面子給石越,當下出列說道:“陛下,石越人材難得,豈可因小過而……”
“韓相公。
”韓绛的話沒有說完,便被石越打斷了。
石越闆着臉,昂然道:“多謝相公為在下說情。
不過若我果真做出這樣的事情,則是愧對陛下知遇之恩,又有何面目位列朝堂?臣再無他想,隻請陛下遣一能臣查明真相,還臣清白!”
趙顼見石越如此理直氣壯,神色稍霁,溫言道:“朕與卿君臣相知,不比他人。
他人若是這種過錯,自有國法繩之,用不着朕來生氣。
但若是卿發生這樣的事情,朕須容不得卿去欺壓百姓,欺君瞞上。
同樣——”趙顼又看了一眼奏章,冷冷的說道:“朕一樣也容不得有人來污陷朕的重臣!”
“臣謝陛下隆恩!”石越頓首道。
“這件案子,禦史中丞蔡确,監察禦史蔡承禧去審理,朕要親自看全部供詞。
”
“石子明暗中派人在廣南西路諸州縣兼并田地?”一輛漂亮的四輪馬車内,王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着清河郡主。
清河郡主抿了抿嘴,輕輕道:“我也是入宮時聽太皇太後與太後、皇後聊天時說起的,”她頓了一頓,又補充了一句:“但究竟真相如何,眼下還不得而知。
”說完了這一句,她又有些後悔,怕被王昉看出她對這件事情的過份了解與關切,畢竟她與石越也是曾有過許婚之說的。
但王昉搖了搖頭,卻顯然沒有留意到她的心思,“我不相信,”王昉沉吟道,“石越這個人雖然不怎麼樣,可也不是目光短淺之輩。
他要兼并,不去杭州兼并,反去廣西那路偏遠之地兼并,實是不合情理。
隻怕是他家的什麼人在外面為非作歹吧!”
清河郡主見王昉神情鄭重,忽地捂嘴輕笑起來。
“你笑什麼?”王昉奇道。
清河揶揄的淺笑,輕輕道:“石越的家人不就是你們家嗎?他兄長聽說是個老實人呢。
”
“我們家哪會有人在外面惹事生非呀!”王昉一本正經地說道。
“是啊,是啊,是我胡說了——我們家又哪會有人在外面惹事生非呀?”清河郡主拖長聲調,學着王昉的語氣說道。
王昉這才省得清河是在取笑她,呵呵雙手,就去咯吱清河。
清河郡主一面伸出手來擋,一面取笑道:“你們家的人可了得呢,便是連太皇太後也說桑……”?
“太皇太後?太皇太後說桑郎什麼了?”
清河郡主眼波流轉,嫣然道:“太皇太後說了什麼呀?……嗯,你先告訴我今天去白水潭學院究竟是做什麼?”
王昉笑道:“郡主到了那裡,自然就知道了。
”
清河郡主撇了撇嘴,笑道:“那桑夫人也自己去問太皇太後好了!”她有意将“桑夫人”三個字咬得極重,語調更是拖得極長,語氣中全是戲谑之意。
王昉側着頭,望着清河郡主,笑道:“你告訴我,我也告訴你。
如何?”
“遵命,桑夫人。
”清河郡主在外人面前端莊娴雅,直似廟裡的菩薩,惟有和王昉在一起,才顯露出一個妙齡少女活潑的天性,肆意的打鬧嘻笑,因此二人閨中之誼,實是非比一般。
當下忍住笑說道:“前幾日我進宮給太皇太後、皇太後、皇後請安,因聽皇後說,淑壽公主很喜歡石學士,皇太後便笑道:‘可惜石越沒有孩子。
’皇後笑說:‘石夫人韓氏已經有喜了。
’皇太後說:‘韓氏聰明剔透,說話行事都得體,我倒是很喜歡她。
隻是聽說她本家有個哥哥,卻是個硬骨頭,辦報紙得罪過不少勢家,連石越都罵過的,卻不知一母同胎,怎的竟生得如此不同?反倒是妹妹好過哥哥。
’太皇太後拿着玉如意敲了敲,笑道:‘你卻是不知道,她哥哥現在長進不少。
結婚之後,一日比一日的穩重。
待到明年會試,白水潭學院再考上幾十上百的進士,将來這個人可了不得。
’——姐姐,你說,太皇太後可不是在誇你的桑郎麼?”
王昉出身宰相門第,于普通功名利祿,未必看得太重,但對于皇室的評價,卻不能不十分重視,因此也常常會透過清河郡主,以及一些熟交的夫人小姐,側面了解内廷與朝廷的意見,然後小心的提醒桑充國注意。
是以婚後,王昉俨然竟成了《汴京新聞》的“幕後總編”,而《汴京新聞》的風格也變得更加穩重成熟。
外人皆以為桑充國更加曆練成熟,卻不知道竟是一個女子的功勞。
但這時候她聽到太皇太後那不冷不熱的評語,竟是怔住了。
直到清河郡主喚她,才猛然回過神來,心不在焉的笑道:“太皇太後也是說笑而已。
”
清河郡主望了王昉一眼,忽然悠悠歎了口氣,輕聲道:“女子嫁了人,果然便一心一意都為着夫君了。
”
這一聲感慨說得王昉俏臉通紅,不由低聲啐道:“你也會嫁人的,皇太後親自為你擇婿,你當我不知道呀?”
清河郡主頓時臉如霞染,一直紅到耳根,半晌才低聲啐道:“你不要胡說八道。
”
“我何曾有胡說八道?都說你那未來夫婿是再世潘安呢!”王昉笑道:“狄武襄的三公子狄詠——我說也唯有這樣的人物,方配得上你。
”但清河郡主的笑容,卻似慢慢的僵住了,過了良久,她才苦笑着搖了搖頭,卻欲言又止。
王昉看在眼裡,不由關心的問道:“郡主,怎麼了?難道竟是不喜歡……”清河郡主卻緊閉着雙唇,默不作聲。
王昉猜測道:“狄三公子人品出衆,難不成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