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竟會是嫌他是個武夫?”半晌,清河郡主方輕輕搖頭,神情中竟帶着些苦澀,過了良久方低聲說道:“你可知道蜀國公主的事?”
“蜀國公主?”
“本朝的公主之中,論相貌、才華、品行,誰能在蜀國公主之上?但千挑萬選,還是……王驸馬……王驸馬對她……原來竟是這般……,以前也有過王驸馬風流不羁的傳言,聽說現在越是變本加厲,竟容小妾輕辱公主,但公主卻生怕驸馬被降罪,一直隐忍着不說,所以竟連太皇太後、皇太後、皇後都被瞞得死死的,絲毫也不知情,若非柔嘉那日撞破幾個侍奉公主的宮女私下哭泣議論,便連我,也不知道竟還有這樣的事!”
“怎麼會這樣?”王昉聽清河郡主說得含糊,便也聰明的不敢追問。
有些事情,女孩子本就不好開口,何況事涉宮闱,更是不便議論。
“聽說是因為王驸馬覺得自己才華出衆,卻因娶了公主,阻了他的前程——本朝之法,你也不是不知,蜀國公主是何等尊貴清潔的人物?又哪裡會去學那些下賤的女子般去做些無恥之事,讨他歡心?”
王昉一時無語,蜀國公主與驸馬王诜之間的事,她也不是全然沒聽過傳言:蜀國公主溫柔娴雅,一貫為人稱頌,但王诜也是開國功臣之後,文采風流,也是有心做一番大事業的,卻因尚主而前程受限,心中頗有不平郁郁,于是縱情聲色,冷落了公主,但公主對他卻是一心一意,所以一直瞞着此事,不敢叫皇太後知道。
想到這裡,她随即便悟到清河郡主為什麼會黯然了,于是輕聲問道:“郡主是怕狄三郎……”
清河郡主幽幽說道:“本朝的例典,尚宗室之女,便再不可領兵。
這為的是嚴防外戚之亂。
狄武襄公之後,隻怕也不是甘願默默無聞的人。
我卻是實在不願他日受辱。
”
“似王诜那般的人,終是少數。
郡主也無須太過介懷,締姻皇室,是多少人盼也盼不來的榮耀!”
清河郡主澀然道:“是啊,多少人盼也盼不來,所以我倒甯願嫁個庸碌之人,那麼至少還能有郡主的尊榮。
”
王昉握起清河郡主的纖手,柔聲道:“你是堂堂郡主,有什麼好擔心的?何況狄詠未必是這樣的人,我請桑郎托人幫你詢查他的人品德性好了!”一面卻岔開話題笑道:“今天我帶你去,卻是看一位了不起的姑娘。
”
“什麼了不起的姑娘?”
“她是大程先生的女兒,據說河洛一帶的名門望族、少年英傑,為了想娶這個姑娘,把程家的門檻都踏破了,卻終是沒有一人讓程家看得上眼的。
”
“啊?”清河郡主輕笑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兒呀?”
“你見了定會喜歡的,”王昉笑道,“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看着她那動靜舉止,竟要以為自己是個鄉下人了,……聽說她自搬到白水潭後,雖然深居簡出,可卻是把白水潭圖書館的書看了個十之七八。
若是說起經義道理來,就連二程難她不住,有時候甚至要向她請教呢!前不久做了一篇《問道》,拿着幾位大家的著作,提出來十八個問題,石子明聽了也連連誇贊,隻道是五年以來,除了我爹爹,沒有人見識及得上這位小姐。
”
“啊,那豈不是個女博士?素來女子無才便是德,隻怕太過聰明……”清河郡主說到此處,方覺失言,連忙止住。
王昉卻絲毫沒有在意,自顧自的說道:“我向來以為自己是女子中的聰慧者,卻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位姑娘不僅學問道德出衆,便是相貌,也是說不出來的可親可愛。
以前我老笑郡主是菩薩,見這位程姑娘,方知郡主是假菩薩,她才是真菩薩。
皮膚便如定窯的瓷器一般白潤,五官不是五官,竟似是玉雕成的。
你見了她,雖不覺得是傾國傾城,卻自然而然的覺得可親可敬,想要和她親近說話,我雖然是一個女子,也會對她生出喜愛之心哩!”
“若這般說來,這個女子不是天人也似?她閨名喚做什麼?”
“程琉,小字喚做‘璃璃’的。
郡主見了,便知道了。
”
二人一路說着程琉的種種事迹,馬車從西面的舊鄭門拐了個彎,直奔西南面的戴樓門而去。
在将出戴樓門的那一刹,風動車簾,縫隙中王昉竟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眼前一閃而過。
“他們怎麼到京師來了?”她不由得心中納罕,不明白大哥王雱的書僮,怎麼竟到京師來了?
此時,開封城外北郊的一座小山林中。
潘照臨、陳良、唐康、秦觀等人率一衆家丁簇擁着一身紫衫、騎白馬、挾彎弓的石越在林中穿行,衆人一面走一面說着閑話。
“潛光兄,去桂州調查的人,安排好了嗎?”
“公子放心,已經安排好了。
我也想明白究竟是誰這麼大的膽子,居然敢陷害公子。
”潘照臨仿佛感覺自己被人家打了一巴掌。
“去宣诏的王焘,不過是個中書舍人,我打聽了他的底細,他斷沒有膽子來陷害我。
他是迫不得已接了數十個百姓的狀紙,又被人暗示,不得已才上報中書門下的。
此事背後一定有人弄鬼。
唐二叔那邊來信了嗎?”石越平靜的聲音中透着一股寒氣。
“還沒有。
”唐康接過話來,答道:“我回家也想了一回,若按那些狀紙所說,是有一個人叫石珍的拿着大哥的書信,還有一枚大約是僞造的印章,往來諸州縣,強買田地。
我家中諸位叔伯堂兄,縱有不肖,也不至于如此大膽。
”
“嗯。
”石越漫應一句,舉起馬鞭頓了頓,忽道:“若是别人陷害,我也不怕。
若果真是跟我的人膽敢如此,我卻斷不能容他。
”
“我們理會得。
”衆人趕忙齊聲答道。
“此事不過三種可能,要麼是我自己做的;要麼是我家中門下果真有人膽大妄為;要麼便是有人陷害我。
那個石珍幹下這麼大的勾當,背後沒人撐腰,我卻不信。
”
潘照臨苦笑道:“我看咱們府上也沒有人有這種本事。
雖然親戚繁多,門人家丁,也在不少數,難免有不肖之徒,所謂宰相門前七品官,出去便能為惡。
但家中的家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