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聲音顫抖得幾乎不能成聲,“死、死了多少人?!”
“二十五名研究員、八名工匠、三十名衛兵當場殉國!還有四十餘人受重傷,已經轉移。
”章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到了。
聽到這個可怕的消息,桑充國已經頹然的跌坐到地上,沒有聽到章惇刻意的加重了“殉國”這個詞的語氣。
“醫官到了麼?”石越的聲音也有一點呆滞。
“已經到了。
正在醫治,隻是……”章惇垂着頭,歎了口氣。
他在任判軍器監的時間裡,就一直親自兼任兵器研究院知事,這裡所有的人,他基本都認識,并且這個研究項目,也是他親自批準的……
“二十五名研究員,八名工匠,三十名衛兵,一共六十三人殉國。
”石越身子顫抖,喃喃的道,“究竟是什麼試驗?究竟是什麼試驗?”他的聲音逐漸由低到高,說到最後一字,幾乎已經變為咆哮。
“山長,我們在研究一種遠程攻城火器,研究院命名為火炮。
”章惇身後的一個研究員輕聲道,被濃煙薰黑的臉上縱橫着一道道的淚痕。
“火炮?難道是……難道是炸膛?!”石越顫聲問着,隻覺腦中一陣暈眩。
“我們以前試驗過幾次,威力很大,于大哥說,再多加點火藥,不知道效果會怎麼樣,結果、結果……”那個研究員早已經泣不成聲,他口中的“于大哥”,顯然也是研究員。
“該死!”石越喃喃詛咒着,他眼前仿佛能看見幾十個研究員和工匠,正圍在黑黝黝的火炮旁邊,記錄着火藥的配比,計算火炮的仰角,檢查着火藥與火炮是否符合規定,然後,引信點燃,每個人都捂上耳朵,緊張地觀察着,沒有人想到這麼大的鐵管也會有被炸飛的危險。
人人隻關心火炮發射時的威力是不是達到要求,炮彈是否會按着設想的抛物線飛出去,然後,轟地一聲……
“該死,是我的錯!我明知道可能有這樣的結果,可我忘記提醒……”自責、痛惜……諸般感情齧咬着他的内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愧疚幾乎要把他一口吞沒掉,令他幾乎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他才勉強輕聲的問道:“遺體已經清理了麼?”
“有幾個人的遺體根本無法找全了……”
“一定要找全!”石越鐵青着臉,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吼道,“一定要找全!”
桑充國此時已在程颢的摻扶下站起身來,緩緩走到章惇身邊,顫聲說道:“章大人,我想去看看我學生的遺體,不知可不可以?”
“請——”章惇歎了口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做了個手勢,一個研究員便引着桑充國走向一棟平房。
石越呆呆的站着,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的”研究院,竟然因為一次炸膛,導緻了六十餘人的死亡!其中還包括二十五名最優秀的火器研究專家,這已是全部兵研院火器專家的一半!六十多條生命,他的頭腦之中一片混亂,無數的面孔在他的心中交遞着閃過,他的心中忽然隐隐的浮現出一個想法:“如果不是我,他們都不會死去罷?”這種可怕的想法才一出現,便立刻象附骨之蛆般纏繞住他。
“這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我事先……”他喃喃的說道,不敢正視心中那個可怕的想法,可是卻又無法逃避,隻要他睜着眼睛,就能夠看到眼前的悲劇,這是六十多條人命呀!
“子明,總要付出代價的。
人之一死,有輕如鴻毛,有重于泰山……”
“他媽的!這是可以避免的!”石越再也忍耐不住,高聲的向章惇吼了起來,在這一瞬間,淚水迅速的湧上了他的眼眶,他喃喃的說道:“六十多條人命呀!”
章惇并不知道“他媽的”是什麼意思,但卻能明白他的心情,于是将安慰的話咽回了口中,靜靜等待石越的平靜。
這一天,是熙甯八年的七月初七,乞巧節。
傳說中的這天晚上,牛郎與織女将在鵲橋相會。
但是在人間的汴京,卻因為一場意外的變故,令得六十多人再也見不着他們的情人了。
并且,死亡的人數在三天後上升到八十二人。
火炮研究是保密内容,不能公開報道,無論是《新義報》還是《汴京新聞》,都隻是約略提到:“七月初七日兵器研究院發生意外事故,造成爆炸雲雲”,但是八十餘人死亡的大事,卻無法瞞過和死去的研究員們朝夕相處的白水潭學院的師生。
整個學院第一次陷入了全面的悲痛當中。
曾經朝夕相處的夥伴,在一聲巨響之後,就再也回不到你的身邊——第一天時,這種的感覺是一種不敢相信的遲鈍,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就變成了一種抓不住東西的惶然。
隻覺得身邊的東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