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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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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件失去,至關重要,卻無可挽回。

    這種失去的東西,無法描述,卻能感覺得到,就象自己的一部份也被帶走了。

     幾天來,桑充國每天晚上都會坐到兵器研究院的山下,燃起香燭,靜靜的哀悼。

     那些死去的人中,有他的得意門生,他還清楚的記得熙甯三年他們來報名的情景;他清楚的記得:有一個叫趙銘仁的學生,為了撰寫的論文能在《白水潭學刊》上發表,是怎麼樣深夜來敲他的門,求他把論文給蔣周看看的;他也還記得他在開封府獄中的時候,這些死去的學生,就曾經悄悄的買通獄卒來看他……他曾經親手發給他們畢業證,曾經和他們一起參加技藝大賽,曾經知道他們的喜怒哀樂…… 這些人,都是白水潭的精英,是他的學生,也是他的朋友,是他整個生命的一部分…… 但現在,卻全都失去了。

     為了一個理想,他們被炸得四分五裂,屍體不全。

     第一天,他還會低聲的哭泣,到了現在,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他隻能靜靜的坐在那裡,遠遠望着這些學生工作的地方,死去的地方。

    當他專注的時候,他的眼前就會出現幻覺,仿佛他們還活着,還在那裡研究着火藥的配方,試驗着各種各樣的兵器,為了一張設計圖紙而争吵不休,那聲音都似還在他的耳邊…… “長卿。

    ”程颢和蔣周一人點着一枝香燭,默默地坐在桑充國的旁邊。

    想勸慰,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死得其所。

    長卿要節哀。

    ”程颢低聲說道。

     “他們還年輕。

    ”桑充國卻隻會反複說着,“他們還年輕……” 程颢與蔣周對望一眼,無言的歎息一聲,坐在旁邊。

    沒過多久,歐陽發、晏小山也捧着香燭靜靜的走來,坐在旁邊。

    然後便是白水潭的其他師生,一個一個,有些點着香,有些捧着香燭,密密麻麻……在兵器研究院外,便見數千隻燭光搖曳閃爍,還夾雜着低聲抽噎之聲,那是平素相好的同窗,抑制不住悲痛之情。

     忽然有人悲聲作歌唱道:“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起先還隻是一個聲音,慢慢的,許多聲音便都加入進去,悲歌漸轉低沉,最後變成數千學生齊聲合唱,他們低聲的,反複的和唱:“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何時歸?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複落,人死一去……” 悲涼凄婉的歌聲,在曠野中久久的回蕩着。

    衆人一邊唱和着,一邊已是泣不成聲。

    便是程頤那樣淡然生死的人物,也不禁慘然動容。

     在這樣一首無可挽回的哀歌聲中,桑充國再也壓抑不住内心的哀恸,他奮然站起身來,張開雙手,仰望星空,厲聲呼道:“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他凄厲尖銳的聲音似乎要将天地裂破,直穿入九霄黃泉。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衆人一齊滄然合應。

     桑充國卻忽然轉過身來,注視燭光點點下淚流滿面的師生們,嗆聲道:“我們不會忘記,死去的同窗是為何而死!他們是為了汴京永遠不會再有異族的鐵騎而死!他們是為了探尋未知而死!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 遠處。

     田烈武、段子介、文煥、秦觀四人默然站立,靜靜望着這一幕。

    田烈武低聲問道:“少遊,方才他們唱的歌,是什麼意思?” 秦觀顯然也被這情緒所感染,眼中隐有淚光,輕聲道:“《薤露》是漢朝的挽歌,意思是說人生就像薤上的露水一樣,容易消逝。

    但是露水幹掉了,明天早晨還會再有,但人死去了,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田烈武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時細細思忖秦觀話中之意,想到果然露水易逝還能複結,人死卻不知魂歸何處,又想起失去親人朋友,一時竟是癡住了。

    竟沒聽到秦觀又說道:“後面桑山長念的詩,是《詩經》中《黃鳥》裡面的句子,那是指責上天為什麼要奪去國家的棟梁,如果可以挽回的話,就是自己死上一百次也願意。

    那本是秦人悼念四良的詩……” 他們都沒有看見,在不遠處的樹下,還站了一個人,樹下的陰影似乎已經将他包裹了起來,令得他整個人都象是處在黑暗之中。

    他靜默的站立着,在他的心裡,正反反複複的想着:“如可贖兮,人百其身……消逝的生命不會再回來,我的過錯,要多少人來贖呢?贖得回來麼?” [1].對九寺正卿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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