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費罷了。
至于屯田之計劃,石越則暫時擱置了移民之主張,采用的是軍屯先行的策略——從信陽開始,一路逶迤而南,直至永州,開辟六十個定居點安置三萬名廂軍,每個定居點約五百人。
定居點之選擇,則必須是已經存在的與日後可能要修建的交通幹線附近,由朝廷遣工部屯田司官員往各路州縣善擇軍屯地點。
與傳統的軍屯不同,廂軍在軍屯地點因地制宜,生産蔗糖、藥材甚至陶瓷等物,主要以手工業和加工農業為主……
趙顼看完,不由望了石越一眼,笑道:“卿這個計劃之中,伏筆甚多。
”
“陛下英明。
臣與蘇大人商議此策,是所謂‘進可攻、退可守’,若成功,将來朝廷财力寬裕,便可以沿廂軍駐紮地點,修葺官道,進一步加強對南方的控制;同時,移民也可以沿官道南下,處于廂軍保護之中。
最重要的是,一旦軍屯成功,朝廷大部分廂軍,以及一少部分禁軍,都可以采用軍屯的模式,逐步以軍養軍,可以緩解冗兵之害。
”石越說的讓趙顼怦然心動。
蘇轍窺見趙顼神色,又補充道:“臣等之軍屯與曆代皆有不同。
曆代軍屯以屯田為主,而臣等所議,則以手工業為主,屯田為輔。
如此一則廂軍不會占據過多的墾田,此法若能成功,則天下皆可效仿;再則以軍養軍,因地購糧,可以減少轉運之費;三則廂軍受朝廷供養日久,或有不樂耕田者,工業之利,遠勝屯田,朝廷與軍卒,皆可從中得利,則上下兩洽。
”
“那由穎昌至南陽、江夏兩條官道,須要出動多少廂軍?”趙顼已經心動。
“二萬廂軍足矣。
”石越欠身答道,“路不甚遠,半年可就,且不擾民。
惟役使廂軍,不能不厚給其禀,以免由怨生變。
故臣等核算,所費在八十萬貫至一百二十萬貫之間。
至于靈渠,非有數年不可成功,不可急于求成。
其所費也略多,然永州、桂州一帶,物價低廉,故臣等以為,亦不當超過一百萬貫,若以三年圖之,則每歲最多四十萬貫。
”石越心中,自是從來沒有強制役使百姓的想法。
趙顼又問道:“廂軍軍屯所費幾何?”
石越與蘇轍對視一眼,二人皆是遲疑了一下。
趙顼看在眼中,不由笑道:“但說無妨,便是所費略多,朕亦當考量。
”看過最初的計劃,再來看這個計劃,不管多少錢,趙顼都覺得是節省了。
不料卻聽石越笑道:“臣等有一個異想天開的主意,竟是不想讓朝廷出一文錢。
”
“啊?”趙顼當真吃了一驚。
三萬人進駐南方,雖然必定是就近調動,但是軍隊的調動,平日的糧饷,還有初時軍屯要投入的成本,這筆錢自然是不能少的,趙顼本來已想要咬咬牙出了這筆錢,不料石越竟說不要花一文錢,讓他如何不驚?
“臣等商議出一個辦法,卻未知可行與否,還請陛下裁斷。
隻是所議之策,曆朝未有,或者駭人聽聞,故不敢寫在奏折之中。
”石越這樣一說,趙顼本是聰明之主,立時便知道石越與蘇轍是多麼希望這個新的計劃能夠通過,因此竟然連一點會遇到阻力的東西,都不願意添加進去。
他不由笑道:“朕登基以來,已不知做過多少曆朝未有之事。
”
“陛下,這筆錢不妨想法子讓那些巨商富室來出。
”石越謹慎的說道。
“臣等以為,可由朝廷公開招募商人出資,供給三萬軍屯廂軍之軍費與軍屯成本,且派人教導軍屯廂軍技術。
而三萬軍屯廂軍所生産之蔗糖、陶瓷等物,即歸商人所有,十至十五年之内,朝廷、軍屯廂軍、出資商人,按一成五、一成五、七成的比例分成。
軍屯所生産之商品,由朝廷一次性征收百分之五的貨物稅,發給‘長引’,從此過關進場,不再征稅。
臣以為軍屯貨物,既可北供京師,又可南下廣州運往海外,利潤本就十分豐厚,且一路再無關場征稅之繁擾,商人必然樂從。
而朝廷則坐享其利。
為保證公平,朝廷可監督商人與軍屯廂軍簽訂契約,在商人保證供給的前提下,軍屯廂軍每年必須交納足額合格産品給商人,否則則由其賠償損失;而朝廷亦要所有商人,提供資産保證,若其毀約,則沒其資産供給廂軍。
”
趙顼雖然心動,猶自半信半疑的說道:“朕頗疑商賈不樂出錢。
”
“商人逐利是本性,以五百廂軍計,其一年薪俸成本,不過二千至三千貫,朝廷或給山林,或給土地,雖非熟田,然總不低于四千畝,便是種田,收獲亦倍于此數,何況工商之利,又倍于農田。
且軍屯地點南北交通暢通,無論運至京師還是遠賣海外,利潤又可至數倍甚至數十倍。
其所疑懼者,惟朝廷是否信守諾言而已。
陛下若以為此策可行,可交由微臣執行,隻要朝廷守諾,必能成功。
”石越信心十足的說道,他知道單單省去一筆運輸的成本,以及沿途無數關場的繁苛,這每年用兩三千貫雇一些“高薪工人”并租下至少十年的土地,根本算不得什麼。
更何況,所有的商人都明白,與官府合作,雖然有官府翻臉不認人的風險,卻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蘇轍也道:“臣亦以為商賈不足為慮,所慮者,或朝中大臣以逐利見責。
且軍屯附近百姓,必然受到影響,或亦有棄農之事,而緻使地方守吏駭怪……”
“此未足慮。
”從南方不痛不癢的割出些荒山野地,國庫不僅可以省下三萬廂軍的軍費,每年還坐享稅收與分成之利,一進一出之間,國庫每年便多了數十萬貫的收入。
若能成功,推行全國,想想全國數十萬廂軍的軍費全部省了下來……無論如何,都是值得一試的。
“此事當交兩府、學士院、諸部寺監共議。
”
“陛下聖明。
”石越又趁機說道:“軍屯廂軍既駐紮荊湖南北路,臣以為其兵器可以一律改用諸葛連發弩……”?
“石卿,軍屯廂軍當是不教閱廂軍,甚少配備軍器。
”趙顼以為石越不懂軍中狀況,笑着提醒道。
“既往南方,不得不配軍器。
其既在朝廷編制之内,緊急之時,朝廷還需依賴之。
國朝兵器,諸葛連發弩傳說得自諸葛亮遺法,弩上刻直槽,相承函十矢,其翼則取最柔木為之,另安機木,随手闆弦而上,發去一矢,槽中又落下一矢,則又扳木上弦而發。
然機巧雖工,其力甚綿,所及不過二十餘步而已,非軍國之器。
正好用來裝備南方軍屯廂軍,其鎮壓藩人有餘,若萬一有不測之心,與禁軍作戰,則與徒手無異。
故臣以為,軍屯廂軍,當配此弩箭。
甚至可允許一些軍屯廂軍造諸葛連發弩市賣民間……”石越不憚其煩的向皇帝介紹諸葛弩,其用心無非還是要想辦法引導民風重武。
趙顼遲疑道:“持弩之禁,隻恐未可輕弛。
”
“禁令空懸已久,百姓持弩者甚衆,臣以為不如廢之。
一弩所值亦貴,非尋常百姓所能置,且諸葛弩非軍國器,故于朝廷無害,民間防身則甚便,若使部分軍屯廂軍專營此物,亦是一利源。
且民間習武,則全民皆兵,此不可戰勝之法。
”
趙顼思忖良久,方說道:“卿策雖善,但還須問韓绛、呂惠卿、文彥博,此事不可輕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