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些。
臣竟不信他有這等眼光。
”石越知道遼國與宋朝全面通商,除非宋朝大量購買他們的牛馬羊以及藥材之類,而且嚴格遼人控制貴族購買奢侈品,否則遼宋之間的貿易逆差,必然越來越大,遼國主動毀約,幾乎是闆上釘釘的事。
以當時的條件,遼國既便想轉變成依附型經濟,宋朝也未必有足夠的對外購買欲望來配合,所以貿易逆差的結果,隻能是遼國财政的惡化。
除非出現理想狀況:遼人養綿羊、學會剪羊毛,而大宋的紡織業則以羊毛為主;同時大宋百姓生活水平上漲,大量購買遼國的牲畜,以滿足對肉食的需要等等……但要使這種情況實現,除非石越同時身配宋遼兩國相印。
但在趙顼而言,雖然這一兩年來對于海外貿易表示了一個支持的态度,也享受了相當的好處。
但是總的來說,一種思維慣性之下,他對于貿易能給國家帶來的利益,也沒有很深刻的認識,因此也談不上什麼熱情可言。
特别是以往與遼、夏、大理的互市,對于大宋來說,與其說是為了賺取利潤,倒不如說是為了安撫四夷,換取邊境的安甯。
象石越這種極富侵略性的主動通商策略,若非是迫于軍事、政治上的壓力,兼之對于遼國的馬匹還有一點興趣,趙顼幾乎不會認為有值得他思考的價值。
但此時他卻不得不循着石越的思維考慮下去,以權衡其中的利弊得失。
他沉吟許久,因問道:“卿謂長遠來看于遼國是一個陷阱,朕未解其意。
”
石越這才意識到許多在他看來是常識的東西,趙顼卻未必知道。
忙解釋道:“陛下,以宋遼兩國通商的情況來看,陛下以為會是大宋商人掙遼人的錢多,還是遼人掙我大宋的錢多?”
“自是我大宋商人掙得多。
”
“正是,兩國通商規模越大,我大宋商人掙得就越多。
若将從外國購買商品叫進口,賣出商品叫出口,出口多于進口叫順差,進口多于出口叫逆差的話,那麼兩國通商規模越大,大宋的貿易順差則越大,随着這個順差慢慢擴大積累,遼國的财政必有一日要全面崩潰。
”石越不厭其煩的向皇帝解釋着一些貿易名詞,“試想,一座普通擺鐘賣到遼國,便可以換取十匹馬。
此外大宋的絲綢绫緞,甚至棉布衣服,還有瓷器,紙張,甚至染料,還有從海外進口來的香料,無一不深得遼人喜愛。
果真全面通商,遼國對大宋的貿易逆差,遲早會積累到一個讓耶律濬寝食難安的地步。
但他若要輕率用兵,則内必招緻民怨,外則失信天下。
故此,臣說這于遼國,實是一個陷阱。
”
趙顼又想了好一會,終于點點頭,恍然大悟。
既然想明白其中關鍵,不由笑道:“朕不料通商竟然能有如此奇用。
”
“若規模不大,其實也沒甚用處。
漢之匈奴,夏之元昊,皆深明此道。
胡人凡欲大有為者,皆絕漢俗,用胡俗,其所懼者,便是通商。
若非此非常之時,耶律濬斷然不會答應。
現今卻是有了一絲機會,畢竟眼下兩國相好,互相通商,于他有眼前之利。
”石越對于耶律濬是不是會答應,其實并無把握。
“無妨,若其拒絕,則是其無誠意。
隻是須善擇使者。
”
石越知皇帝已然采納,笑道:“使者不難,可以衛尉寺卿章惇為正,黃庭堅為副。
章惇有膽色決斷,黃庭堅知文章禮儀,必能不辱使命。
”
“衛尉寺諸事草就,章惇或不可輕離。
”
“陛下何不問章惇?此次出使,非比尋常。
一旦決定盟約,則不可再公開支持耶律乙辛。
窺探遼國三方内情,從中為朝廷謀取最大的利益,此事非章惇不能辦。
”
離開行宮之後,石越便叫了侍劍,上馬回城。
眼見清河郡主與狄詠大婚在即,清河郡主是宗室第一美女,而狄詠則是當時天下第一美男,号稱“人樣子”,這一對天作之合的婚配,讓整個開封府都津津樂道。
自石越在趙顼面前推薦狄氏兄弟之後,狄詠就一直負責皇帝的宿衛安全,親貴無比,因此清河郡主大婚的禮物,雖有梓兒打理,石越卻也不敢怠慢了,縱在百忙之中,還是要親自過問禮物的準備。
主仆二人按绺徐行,剛出瓊林苑,卻見一騎人馬從後面追來,還一面大呼小叫道:“石越,石越……”
當時天下除了皇帝之外,無人敢當面直呼石越之名,朝中大臣,便是呂惠卿、蔡确、安惇,在皇帝面前稱“石越”則可,若當石越之面這麼稱呼,卻也沒有這個道理。
因此石越與侍劍聽到這呼喚,不用細想,心裡便已在苦笑。
二人停下馬來等候,沒多時那人便已趕上,果然便是柔嘉縣主趙雲鸾。
柔嘉雖未成年,但也快有十五歲,按宋代的規矩,再過兩年,便可嫁人。
雖然也不是沒有晚婚的例子,卻終究是應當講講忌諱嫌疑了。
哪料得她縱性妄為的脾氣不僅沒改,反倒是變本加厲了。
此時更是一身男裝,頭發用一條白色絲帶束起,倒似個俊逸的美男子。
石越見她近了,苦笑道:“縣主,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去看看你夫人,可不可以?”柔嘉橫了他一眼,撇着嘴說道。
侍劍捂着嘴竊笑,不料柔嘉已是一鞭子抽下,啐道:“也就是石越慣出你這種書僮來。
”侍劍是經過明師指點的,哪裡便能讓他抽着,一拉缰繩,輕輕避開這一鞭,笑道:“請縣主恕罪。
”
柔嘉卻不去理他,隻看着石越,問道:“讓不讓?”
石越在馬上微微欠身,道:“縣主言重了。
隻是下官還有點事情,不會馬上回府。
”
“無妨,我反正沒事可做,便陪你走走。
”柔嘉頓時興高采烈地笑道。
石越不由暗暗叫苦,他早已知道,隻要被柔嘉纏上,便如狗皮膏藥一般,難以揭下。
但是若要帶着她到處逛,萬一被人看見,未免會朝野嘩然。
正在為難,卻聽侍劍笑道:“公子,朱仙鎮離汴京亦不近,若不趕快,隻恐到時已經天黑了。
”他連忙應道:“我知道了。
”一面向柔嘉笑道:“縣主,我卻要去朱仙鎮,要明日方回。
縣主同行,不甚方便。
”
柔嘉看了侍劍一眼,冷笑道:“少鬧這種玄虛。
朱仙鎮我不敢去麼?陳橋驿我也去了。
”說罷夾了一下馬腹,催馬前行,一面高聲道:“走罷。
你若敢跑了,我便将石府鬧得雞犬不甯。
”
石越無可奈何,隻好硬着頭皮跟上。
隻是人馬始終和柔嘉保持五十米的距離。
如此一路前行,進了萬勝門,便見兩旁商賈密集,把大道都占了不少,叫賣之聲更是不絕于耳。
而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通行甚是不便。
三人不得己下了馬來,牽馬徐行,柔嘉走到石越身邊,皺眉道:“皇兄下過幾次诏書,不許這些商賈在禦道做生意,竟是管不住。
也不知道開封府做什麼的?”
石越笑道:“當年太宗皇帝想擴建皇宮,萬事都已準備好了,隻因皇宮附近的百姓不肯搬遷,十分反過,太宗皇帝便決定放棄擴建。
我與皇上說了此事,皇上聖明,便決定不再管此事。
這須怪不得開封府不盡心。
朝廷須盡量體惜百姓,才是正道。
”
“原來是你從中做祟。
”柔嘉怒視石越,她卻懶得去管那些大道理,直欲把今日通行不暢的罪責加在石越身上。
石越一見她神色,心中一驚,慌忙說道:“非也,非也。
昔日也曾下過诏書禁止,卻屢禁不絕。
這須怪不得我。
”
柔嘉卻不依不撓,依然怒目瞪視,道:“我可不管。
似這般走,要走到何年何月才成?總之便是你的錯。
誰讓你去面君也不肯帶儀仗,朝中大臣,誰像你這般不成體統?”
石越哪敢再講大道理,隻得苦笑道:“回到府上,再給縣主賠罪。
隻須走出這段,在前面拐個彎,便沒這許多人了。
”
柔嘉哼了一聲,正欲說話,忽見四五騎人馬從萬勝門那邊飛奔而來。
馬蹄過處,吓得行人紛紛躲避,許多人和擔子、攤子都被沖倒,頓時街上亂成一團。
柔嘉一怔之下,忘記躲閃,便見馬上之人一鞭揮來,石越頓時被吓得臉色煞白。
好在侍劍見機快,已閃身沖出,一把抓住鞭子,猛一用力,竟将馬上之人給扯下馬來。
柔嘉回過神來,更是怒火中燒,也不管那人是誰,執起馬鞭,便向那落馬之人沒頭沒腦狠抽過去。
那人從狂奔的馬上被拉下來摔到青石地闆的地上,已将一隻腿骨摔斷,這時又被柔嘉一頓狠抽,頓時鬼哭狼嚎的大叫起來,聲音卻甚是奇怪。
另幾個騎者見同伴落馬,被人虐打,又驚又怒,一個個縱身下馬,抽出佩刀,便圍了上來。
還有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則在馬上彎弓搭箭,瞄準石越。
侍劍見勢不妙,連忙拔出佩劍,一把拉開柔嘉,用劍抵住落地之人的喉嚨,怒聲喝道:“休得妄動!”
那些人投鼠忌器,連忙止住腳步,卻仍然虎視眈眈。
石越這時才看清那幾個騎者,除了馬上一人是漢人裝扮外,其餘幾人,卻都是夷人打扮。
但卻絕非遼、夏、吐蕃之人,看模樣倒像是大理國的,又或是大宋境内的蠻夷部落。
石越素知這些人不知律法,動辄殺人,這時才暗暗後悔沒有帶護衛。
隻是又奇怪這些人如何敢在汴京如此橫行。
柔嘉卻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她見這些人竟如此無禮,不由厲聲喝道:“你們是哪來的蠻子,敢如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