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以護送乞弟上京為名,來訪石越,謀幹大事。
誰知乞弟在歸來州橫行慣了,入京之後,震憾于汴京的繁榮,反而更加放肆,才惹出今日之事來。
他欲謀大事,自是不願意多生事端,否則石越早已斃命于他箭下。
此時居然在石越府前見着石越三人,讓他如何不驚?如何不疑?但他是久曆滄桑之人,仍然一步一步緩緩向石府行來。
侍劍此時已回老巢,石府雖然不曾蓄養死士,卻也有家丁護院,武藝是潘照臨、司馬夢求、田烈武親自指點督訓,區區一個何畏之,他自是不再擔心。
騎在馬上,高聲笑道:“何畏之,不料在此相遇。
”
何畏之卻不去理他。
徑自到了府前,将馬拴好,從懷中抽出一張名帖,顧視衆人一眼,目光落在石安身上,彬彬有禮的說道:“勞煩先生通報一聲,道歸來州布衣何畏之求見石參政,盼賜一見。
”
石安雙手接過名帖,卻望着石越,不知其中是何玄虛。
柔嘉卻是越瞧越是好玩,忍不住笑道:“石安,還不去通報?我也是來見石越的。
”侍劍嘻嘻一笑,走到石越身邊,卻不說話。
石越見何畏之背手而立,竟是視衆人為無物。
心中又是感慨此人身份絕非一平常之邊郡堡主;又是奇怪他為何來見自己。
他知自己府上之人向來号令嚴肅,石安雖然自建府之日起便在府上,卻也知道規矩,有自己在場,沒有他的親口命令,絕不敢聽旁人号令,柔嘉雖是縣主,卻也差使不動石安。
當下便朝石安使了個眼色,石安這才向何畏之說道:“先生請入内奉茶,小人立時便去通告。
”竟是徑自引着何畏之入府。
何畏之畢竟不知中原風俗,雖覺奇怪,卻也不以為意,隻道石府規矩如此,來人便可以引至客廳等候。
他哪知道,有多少官員來拜會石越,都隻能在門外幹候着。
待石安領了何畏之入府,石越這才吩咐道:“侍劍,你領縣主去見夫人。
我去會會何畏之,你再順便叫上潘先生與陳先生。
”
侍劍正要答應,柔嘉哪裡肯依?道:“我要和你去客廳會會這個何畏之。
”
石越頓時頭大,道:“這如何能夠?”
“為何不能?你若不答應,我便在此大喊大叫,讓你不得安生。
”柔嘉坐在馬上,瞪大眼睛,雙手叉腰的威脅道。
石越被她鬧得哭笑不得,隻得點頭答應。
一面讓侍劍去叫潘照臨與陳良,自己帶了柔嘉去見何畏之。
到了客廳,便見何畏之端坐在一張椅子上,正在品茶。
廳中侍立之仆人見石越進來,連忙一齊欠身行禮,道:“參政。
”隻是見着柔嘉一身男裝,卻都是一怔,不知要如何稱呼才好。
石越擺擺手,向何畏之抱拳笑道:“何先生,今日多有得罪了。
”
何畏之這才清清楚楚的明白,今日所見之人,竟然便是自己想要求見的石越。
但他當真沉得住氣,臉上竟是從容如故,隻起身溫聲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參政恕罪。
”
石越一面又請何畏之坐了,自己坐了主位,柔嘉卻站在他身後。
石越無可奈何的望了柔嘉一眼,這才向何畏之笑道:“先生非尋常之士,不知為何屈居歸來州個恕部?”
“此虎困平陽之時,然何家堡于個恕家,亦非主仆,不過盟友而已。
”何畏之淡淡說道。
石越笑道:“原來如此。
”柔嘉卻輕輕哼了一聲,顯是不大相信。
何畏之傲然瞄了柔嘉一眼,目光轉落到石越身上,問道:“敢問參政府上可有一位叫潘潛光的先生?”
“潘先生便在府上,先生與潘先生是故識?”石越奇道。
“十二年前,曾有一面之緣。
”何畏之淡淡的話中,似有無限蒼涼之意。
石越微微點頭,笑道:“我已着人去請潘先生,稍候便至。
何先生是漢人,隻不知為何卻在歸來州蠻夷之地建堡?”
“我祖上确是漢人。
不過我何家避居大理已逾四甲子。
”
“先生是大理人?”石越愕然道,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名帖,上面分明寫道:“歸來州布衣何畏之字蓮舫”。
“參政無須多疑,我的确是大理人,遷居歸來州亦不過數年。
十二年前,我與潛光先生,便是在大理相會,我的身份,他知之甚詳。
”他說話間,目光有意無意瞥向柔嘉。
這神态落入石越眼中,石越便知他為人精細,己猜出柔嘉身份不同尋常,卻是有話不便當她之面說出。
石越卻也不能趕走柔嘉,露了痕迹。
正覺為難,便聽柔嘉笑道:“是大理人不是大理人又何妨,若有本事,天下皆可去得。
隻恐是胡吹一氣,料你西南偏野之處,又能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
何畏之心中一動,笑道:“此話确然有理。
在下本來亦無甚本事,平生隻會釀酒配藥,懂點殺人之術。
卻不知參政用不用得着?”
“未知先生有何殺人之術?”石越淡淡笑道。
何畏之嘴角現出一絲冷笑,“參政也要殺人麼?”
“佛也要降魔。
”
何畏之哈哈大笑,擊掌贊道:“好!好!我早知潘潛光不會看錯人。
”又笑道:“我之殺人之術,卻有殺人見血與殺人不見血之别。
”
“願聞其詳。
”
“我曾于某次蒸取花露時,有人惡作劇,将花露換成了酒,結果蒸餾所得之酒露,入口極辣,卻别有風味……”何畏之一面說,一面從包裹中取出一小瓶酒來,遞給石越。
宋代酒大抵用瓶裝或者壇裝,石越倒也不以為意,接了過來,擰開瓶塞,輕輕喝了一口,便覺得一股火辣辣的味道傳來——雖然度數并不高,也就二三十度左右,但是在古代喝慣了十幾度的低度酒,竟是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不由咂舌贊道:“好酒!”
柔嘉與何畏之卻各是一驚一喜,柔嘉不料石越如此輕信,萬一其中有毒,後果不堪設想,隻是阻止不及,心中一急,幾乎要哭了;何畏之卻不料石越如此相信自己,自是大起知己之感。
此時見石越稱贊,不由笑道:“确是好酒。
”
石越心中大奇,他素知蒸餾酒須要蒸餾器,但卻不知蒸餾器早在漢代中國便已發明。
不過卻是用來蒸水銀或者花露。
他第一次聽到還有蒸花露一說,忙問起詳情,原來蒸花露一般是采用固态蒸餾,但是何畏之為了提取“花中之精”,卻是對采集回來的花露嘗試進行液态蒸餾,不料被人惡作劇換成了酒,偶然之中,發現此法。
他随即進行種種試驗,改液态蒸餾為固态蒸餾,亦獲成功……石越這才恍然大悟。
何畏之又笑道:“我既悟其中之道,便将這蒸鍋加以改良,且又嘗試将蒸出來的酒再行蒸煮,所得之酒露,其烈無比。
較之方才參政所喝,更厲害數倍,見火即燃,須兌了泉水方能入喉。
我想此等烈酒,大宋人或者喝不習慣,但是若給遼人,不怕其不愛之如甘露……遼人本就嗜酒,若得此物,便能讓其朝廷上下,整日皆在醉酒之中。
隻是若私自釀酒出賣,幹犯禁令……”
石越此時卻是大喜過望,當時蒸餾酒的技術,至少在東方世界還是一個極大的秘密,若把蒸餾酒賣到大宋的各個鄰國,其利潤之巨,難以估量。
而且他的軍屯計劃,便能更加順利的推行了。
“種甘蔗制糖、制造蒸餾酒、還有制藥……”石越一念及此,立時想到早就聽說過甘蔗制糖之蔗渣可以發酵制酒,還可以用來造紙——若能再将蔗渣制酒的技術發明,那麼開拓的就不僅僅是國外市場了。
畢竟用糧食釀酒,在糧食産量不是極豐富的時候,其規模還要是需要控制的,但是用蔗渣來釀酒,卻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忌。
轉念又想到何畏之所獻之技,足以令他富甲天下,他卻毫不保留地告訴自己,分明是有更大的圖謀,雖說此人自稱是潘照臨所薦,石越心中亦不能不驚疑。
柔嘉卻不曾想這許多,見到石越無事,心中竟不由一陣輕松。
笑道:“這便是你的殺人不見血之術麼?可笑!可笑。
一瓶酒也能殺人?卻不知你那殺人見血之術,又是如何驚世駭俗法。
”話中充滿戲谑之味。
何畏之微微一笑,道:“殺人見血之術,數不勝數,便要看參政如何用了。
其實參政今日便已見過其中一術。
”
石越一怔,不知何指。
卻聽何畏之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那幾枝毒箭,非比尋常。
”
柔嘉冷笑道:“毒箭你當大宋沒有麼?”
“隻怕比不得我的。
自來毒箭并不耐久,若在風雨中作戰,更是百無一用。
我卻有一個秘方。
”何畏之語氣雖然平靜,但是說到此處,眉宇間卻有一股陰戾之氣,讓人不寒而懔。
石越心中一凜,忙問道:“是何秘方?”
“大宋廣南東西路、梓州路附近,以及大理國,有一種樹汁巨毒無比,見血封喉。
若将此種樹汁與砒石煅燒後一同投入烈酒之中,淘去渣滓,然後将澄清之毒酒在沸水上隔鍋加熱,酒蒸發之後,便隻餘下潮濕的褐色粉末,再行加熱,便成藥粉。
又取蛇毒液浸泡後陰幹。
凡一十五斤藥材,可得一兩藥粉。
此藥粉可随軍攜帶,要使用時,加水沖兌,以箭簇沾水即可。
一分藥末加水一斤調開,可浸箭簇一千。
十斤藥末,可浸箭簇數百萬。
浸藥之毒箭,一旦見血,十步封喉,料遼夏二國,沒有這麼許多兵馬好殺。
唯藥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