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宗,子明若是有暇,何不上我府上喝一杯?最近我家人卻釀出了一桶好酒。
”
石越不用回頭,便已知是何人,心中雖然不耐,卻也不得不收拾心情,轉身答道:“呂相公,今日如何有此雅興?”
說話之間,呂惠卿已到近前,笑道:“近日不僅得了好酒,還買了幾個絕色佳人,精擅歌舞,若無人共賞,卻是掃興了些。
子明萬萬不能推辭。
”
呂惠卿畢竟是當朝宰相,兼之最近以來他一直都非常支持石越的諸多政策,雖然石越心中一直懷疑韓绛罷相,根本是栽在呂惠卿的陰謀當中。
但是既然查無實據,以後又有許多地方還盼着呂惠卿能夠配合,自然不便拂他面子。
因笑道:“如此敢不從命?”
呂惠卿哈哈大笑,招呼了從人,竟是與石越并绺而行。
二人一路談笑,說了許多閑話,呂惠卿忽然注視石越,似笑非笑的說道:“熙甯八年一年之内,黃河以北出售礦山、拯災;揚杭之間發展商業與恢複農業生産;裁并州縣、減少不必要的開支;推行官制改革;建忠烈祠、先賢祠;兵器民營化,全面解除持兵禁令……子明幾乎是于無聲無迹之中,做了大宋百年來衆多賢士所不敢想的事情。
細細想來,實在讓人不得不佩服。
”
石越聽呂惠卿如數家珍的說出自己的種種政績,心中亦不由有點得意。
特别是河北諸路拯災,雖然出售礦山使得黃河以北許多商人地主幾乎一夜暴富,趁機兼并的事情也并非沒有,但是畢竟救災的問題基本上得到了解決;而揚杭商業圈的發展卻使得衆多中小商家更加活躍,在海外貿易的刺激下,杭州等地胡人聚居的蕃坊不斷擴大,伴随而來的,則是商業規模的擴大,前不久《海事商報》上就報道了一個故事,一個來自大食的商人,一次性向杭州市舶司出售大象牙四百株,大犀角五十株,此外還有珍寶無數,竟然使杭州市舶司無力購買!不得己之下,需要請民間商号幫忙消化。
那個大食商人回程時,買了二十艘福船,裝滿貨物而歸。
而市舶司在此一次交易中收取的稅金,《海事商報》推測可能高達二十萬貫。
這樣的大手筆,讓一向号稱富甲天下的汴京商人,也要望塵莫及。
海外貿易所帶來的利潤與關稅,在熙甯九年極有可能達到五百萬貫,除去發展擴建海船水軍、興建港口,建築歸義城與淩牙門城等等資金,應當還能夠向朝廷交納二百萬貫至二百五十萬貫左右的稅收。
換句話說,大宋經營海外勢力,沒有用過朝廷一文錢。
若環南海貿易圈能夠更加成熟,那更加不可估量……
想到這些,石越不由笑道:“這全是皇上英明。
”
呂惠卿哈哈笑道:“賢主良輔,相得益彰。
”
“若論良輔,相公才是良輔之材。
”石越虛僞地客套道。
“豈敢。
”呂惠卿微微一笑,神色間卻沒有半點“豈敢”的意思。
又随口道:“十五日單将軍廟公開競标,乃兵器生産民營化至關重要的一步,皇上已讓子明前往主持,想來子明應當早有章程。
”
“在下自當盡力。
”
“我以為,這軍器一物,與子明在杭州競标之物不同,不可純粹以價低者得。
”呂惠卿淡淡笑道,如叙家常。
石越臉上肌肉微微跳了一下,旋即笑道:“哦,還請相公賜教。
”
“軍器關系甚大,若以價低者得,難免沒有商人不喪心病狂,為得利潤,不擇手段。
因此凡競标,須得考慮競标者實際之生産實力,家世,甚至品德,再綜合其投标之價格,決定是否中标。
”
石越不知道呂惠卿打的什麼主意,心中暗暗狐疑,口裡卻笑道:“相公所言有理,不過若是如此,則不若讓衆人去寫标書。
隻不過眼下信譽未立,用标書的方式,可能會影響朝廷在商賈之中的信譽。
”
“何謂标書?”呂惠卿笑問道。
“便是各家将投标之内容、價格,自家之實力,中标後要如何生産之類,先用文書寫好,交給朝廷。
朝廷再從中選出一部分較滿意的,由其再次競争。
如此方式,則不純粹是價低者得,但是卻難免有情弊,有礙公正。
”石越一面解說,一面悄悄觀察呂惠卿的神色,但呂惠卿始終神色如常,讓人難知他心中所想。
“這是良方。
投标價格過低,未必是一件好事。
”
“在下當斟酌。
”
二人如此邊走邊談,穿街過巷,終于到了呂府。
宰相府的規模氣度,遠勝參政府,比起石府來,呂府要大出四至五倍。
二人在府前下了馬,呂惠卿挽着石越的手臂,無比親熱的将石越迎了進去,且不在客廳設宴,而是直赴花園的一座水榭之中。
呂惠卿與石越分了賓主坐下,侍劍便站立在石越身旁侍候,呂惠卿身邊卻是侍立着兩個美貌的婢女。
奉茶之後,呂惠卿朗聲笑道:“子明是稀客,難得來一次。
今日卻是湊巧,要向子明介紹另外幾個稀客。
”說罷,輕輕擊掌三聲,便見三個人走了進來,向呂惠卿與石越長揖為禮。
石越注目看時,卻見三人之中,有一人卻是熟悉的——原來竟是歸來州個恕之子乞弟。
乞弟見石越認出他來,忙一瘸一拐地上前又深揖一禮,操着極其蹩腳的官話說道:“日前多有得罪,還望參政恕罪。
”
石越傲然望了乞弟一眼,眼角又掃了呂惠卿一眼,心中雪亮,知道必是乞弟賄賂呂惠卿,托他向自己賠罪。
他與呂惠卿雖然素來不和,卻不願意為這種小事去掃呂惠卿面子,當下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笑道:“不知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