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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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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國。

    上京道。

    潢河。

     潢河南岸,旌旗密布。

    遼主耶律濬自統十五萬皮室軍,從中京而來,想要渡潢河進逼上京臨潢府,将耶律乙辛勢力一戰蕩平。

    大将蕭阿魯帶率左路軍,統兵三萬,從上遊廣義縣渡河,漢人行宮副部署蕭奪剌與給事北院知聖旨事蕭迂魯率右路軍,統兵二萬,從下遊長甯附近渡河。

    而耶律濬親率十萬大軍為中路軍,從豐州渡河。

    大軍一旦渡過潢河,距上京臨潢府便隻有區區二百一十裡,大軍兩日可到。

    因此,在潢河北岸,耶律乙辛親率十六萬大軍,據險而守,絕不容許耶律濬的大軍渡過潢河一步。

    耶律乙辛深知,一旦耶律濬大軍過了潢河,上京絕不可守,他的命運,便隻能依托上京道那無比遼闊的疆域,與耶律濬捉迷藏;或者幹脆孤注一擲,把命運寄托在楊遵勳與女直部落的反叛之上。

     此時寒風獵獵,潢河之上已經結起了薄冰。

    耶律乙辛早已把潢河上的幾座石橋全部拆毀,但是他卻沒有本事阻止天氣寒冷後,河水結冰的自然現象。

    他隻能祈禱,祈望自己的兒子能夠說動一直狐疑不定的楊遵勳謀反,祈望帶着重禮前往幾個強大女直部落的使者能夠不辱使命,祈望前往宋朝、西夏、高麗的密使,能夠順利到達,說動他們用兵。

    但是眼下,在這一切實現之前,他耶律乙辛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證明給天下人看看——他耶律乙辛,有資格成為耶律濬的對手! 站在稍高一點的山坡上,就可以依稀望見南岸的皇帝金帳。

    耶律乙辛對此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用鐵槍紮成的硬寨,以粗大的毛繩将帳蓬連起來。

    每杆槍下都有一把黑氈傘,衛士們站在傘下躲避風雪。

    在槍旁就有小氈帳,每帳住五人。

    在金帳周圍,還設有拒馬、鈴铛等物,防備敵人的偷襲與刺客。

    耶律乙辛自己的營寨與耶律濬的行頭,是差不多的。

    營中的那個小皇帝,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耶律乙辛是見過大陣仗的人,對岸那身着厚厚的皮衣,在寒冷的冬天依然軍紀嚴肅的軍隊,雖然也曾讓他感到一陣心虛,但是如果以他的三千最精銳的衛隊而論,則一定也不遜色于對方。

    甚至他部下的契丹軍隊,也稱得上是精悍之軍。

    但讓他擔心的,則是那些部族軍的戰鬥力。

    而且他的部隊士氣始終不高的問題,也需要解決。

     “耶魯斡攻又不攻,退又不退,究竟打的什麼主意?”說話的人是耶律乙辛軍中大将耶律連達,這人是軍中勇将,長得五大三粗,說話聲音洪量。

    他本不過是一個奴才,是耶律乙辛一手提拔起來的,因此對耶律乙辛甚為忠心。

    耶魯斡是耶律濬的小名,耶律乙辛軍中常直呼耶律濬小名,以示輕蔑之意。

     “大王,耶魯斡的确讓人莫測高深,這小小的潢河邊上,他已經停了将近一個月。

    數十萬大軍對峙于此,空耗糧饷,于他有什麼好處?難道他的補給就那麼充足?”說話的人細聲細氣,似乎有氣無力的樣子。

    此人是耶律乙辛府中幕僚,叫姚孝友,卻是個遼國漢人。

     耶律乙辛騎在馬上,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耶律連達卻已粗聲說道:“我軍軍糧充足,怕他何來?” “大王,将軍。

    ”姚孝友依然不緊不慢,細聲細氣的說道,“學生擔心的,是耶魯斡可能在等待什麼。

    大軍在外,利在速戰,敵人一反常态,必有所圖。

    ” “他在等什麼?在等下雪,等潢河結冰。

    他沒有那麼多舟船來渡十幾萬軍隊。

    ”耶律乙辛重重的“哼”了一聲,臉色越發難看。

    所有的人頓時都不敢做聲,大家都知道,潢河結冰,是遲早的事情了。

    數月之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校,竟然将上京搞了個天翻地覆。

    耶律濬用人不拘一格,帳下許多将領都是他一手簡拔,從那個叫耶律信的表現來看,委實不可輕視。

    若人人都能如此勇悍果決,進退如風,那麼己方的前途,便己經注定。

    曆來叛逆者的下場之悲慘,想想都讓人心寒。

     耶律乙辛一方真正的依賴,是利用時間與險阻來拖垮耶律濬。

    隻要時間一長,南方的宋朝、東方的高麗、西方的夏國,還有楊遵勳、女直部落,都會嗅到味道,一起來搶奪,到時候耶律濬就算是阿保機轉世也無力回天;而耶律乙辛便有機可乘。

    這一點,不僅耶律乙辛心裡明白,很多将領也明白。

    耶律濬本身一向有“英明”的賢名,畢竟又是天下公認的遼國太子,他的正統地位遠遠強過耶律乙辛擁戴的小皇帝。

    這一點給耶律乙辛一方造成極大的心理壓力,衆人口裡不說,但是潛意識裡,都己自居于叛逆者的角色。

    不過借着一個小皇帝的名号,來自欺欺人罷了。

     “報……”黃塵之中,一個背上插着一面旗幟的士兵騎馬疾馳而至,在山坡下翻身下馬。

    耶律乙辛的幾個親兵立即上前,将他擋住。

    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一面高聲說道:“緊急軍情。

    ” 耶律乙辛早已聽到,在山坡上喝道:“放他上來。

    ” 幾個親兵驗明腰牌無誤,領着探子上了山坡。

    探子在距耶律乙辛四五步遠的地方單膝跪下,高聲說道:“小人拜見大王。

    緊急軍情!在上遊距此處三十裡的麝香河口,出現大量叛軍旗幟與煙塵,似乎有許多人馬調動。

    還有四五百人馬,在河上試探。

    ” “知道了。

    ”耶律乙辛點了點,道。

    “你下去領賞、再探。

    ” 探子謝恩退下。

    耶律連達向前走了一大步,粗聲道:“大王,末将願領三千人馬前去監視敵軍。

    叛軍若敢渡河,叫他們在潢河裡喂魚。

    ” 耶律乙辛陰着臉,冷笑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若真要主攻,如何會如此大張聲勢?分明是想分我之兵力。

    我軍隻要沿河遍布烽火,敵人在何處過河,便往何處攻之,後發制人,亦無不可。

    上京城能守住兩日,就能讓攻城之敵腹背受敵。

    曆來分兵是大忌,決不可分兵。

    他若處處渡河,我便率大軍直搗中京,楊遵勳一直心存觀望,癡心妄想坐山觀虎鬥,不知道唇亡齒寒。

    但若中京落入我手,楊楊遵勳再無不反之理。

    ” “大王英明。

    否則沿河處處設防,兵力空虛,必為敵軍各個擊破。

    我軍之計,隻能是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眼下已是冬天,取暖的幹柴木炭,還有屯集的軍資最為緊要。

    若讓敵人知道所在,必将傾力來攻,大事危矣。

    惟須加緊守衛。

    ”姚孝友細聲說道。

     “你放心,便讓敵人知道,也輕易攻不破那所在。

    ”耶律乙辛朗聲笑道。

     便在此時,又聽到一聲:“報……”來禀報之人,卻是中軍負責巡視将領伊撒。

    伊撒上了山坡,耶律乙辛微皺眉頭,問道:“伊撒,你來此何事?” “報大王,沿河巡察小隊抓到三個奸細,自稱是南京的商人。

    稱有要事禀報大王。

    ” “南京的商人?”耶律乙辛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笑道:“本王便見見他們。

    帶他們上來。

    ”沒多時,便有三個被捆綁的商人被帶到耶律乙辛跟前。

    耶律乙辛細細打量三人,忽然笑道:“你們都是漢人?” 為首一個望了耶律乙辛一眼,笑道:“大王好眼力。

    ” “你們叫什麼名字?” “小人韓先國。

    這兩個是我的伴當。

    ” “做何營生?” “本在南京析津府做山貨生意。

    ” “哦?”耶律乙辛冷笑道:“聽說馬林水當年就是和南京道的商人一起進入耶魯斡幕府的。

    後來追随耶魯斡謀反,不知為何,卻又被蕭忽古追殺。

    聽說馬林水後來竟成了本王的奸細。

    嘿嘿……” “小人卻不知道馬林水是何人?” “是麼?”耶律乙辛眯着眼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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