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顼哪裡還記得田烈武是何許人也,随口“嗯”了一聲,便見一個绯衣球員,手持鞠杖乘勢奔躍,在空中運球,向前連擊,讓球始終運行在馬的前方,一騎穿行于綠衣球員之間,矯若遊龍。
其他绯衣球員則緊緊護在他的周圍,阻擋綠衣球員攻向他身旁。
到了東門之前,他突然加速,鞠杖如閃電般在空中揮過,那個紅色木球竟然旋轉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騙過來阻擋的兩個守門員,從球門的角上射入。
一個裁判立時舉起紅旗,高聲說道:“左朋勝一籌!”然後便聽鼓聲響起,樂隊奏樂,歡聲雷動,裁判跑到西門之後,拔出一面旗來,插入虛架之中。
以示左朋得了一分。
趙顼見此人球技如此精湛,也不禁大為贊歎,向薛奕笑道:“薛卿,聽聞卿家也是擊鞠高手,不知較此人如何?”
薛奕忙欠身答道:“回陛下,此人球技,遠在微臣之上。
然而臣以為,左朋能得此一分,不全由此君球技高超,而主要是左朋配合有緻。
”
“哦?”趙顼不由來了興趣,向前傾了傾身子。
“左朋之戰術分工明确。
臣剛才觀察,發現左朋除守門者二人以外十人,有四人專責防守,有四人專責傳球與保護,另有二人專責進攻。
隻要右朋有人得球,必有四人騎馬上前争奪,其中二人負責吸引對方注意,二人負責夾擊對手。
以緻右朋任何一人得球,都不能一直護球前進。
而一旦左朋得球之後,則立即會傳給進攻的二人,另有四人則緊緊守護在這進攻的二人身旁,擋住右朋的搶奪。
雖然進球之人球技之精湛的确為臣所僅見,但是左朋隊長居然自甘為人作嫁衣裳,甘當兩名進攻者的守護者之一,臣非常佩服。
這守護者極是吃力不讨好,鞠杖揮舞,烈馬疾馳,身體難免受到攻擊,輕則破皮流血,重者傷筋動骨。
而衆人能見到的,所贊歎的,則隻有進攻者的榮耀。
但以臣之見,這種采用雙球門制的擊鞠絕非一個人憑着了不起的球技可以取得勝利,重要的,還是全隊的配合與犧牲精神。
”
薛奕這一席話,說得衆人頻頻點頭。
趙顼正要贊歎幾句,忽聽到南面發出一陣驚呼之聲,隻見擊鞠場上裁判揮動紅旗,原來左右朋各有一名隊員在争奪紅球時,用力過猛,球沒有擊到,兩杆鞠杖卻是重重的擊在一起,竟都是脫手而飛,順着這巨大的慣性,二人都被從馬上帶了來下,好在二人都算是武藝精湛,在空中順勢翻轉,才沒有把腿給摔斷。
這二人也甚是強悍,雖然鼻青臉腫,可從地上爬了起來,揀起鞠杖,便躍身上馬,示意裁判還可再戰。
趙顼與衆重臣觀賞過無數的擊鞠比賽,都知道擊鞠是充滿危險的運動,有時候甚至導緻頭部都被擊碎。
正因為它的刺激與超強的對抗性,才廣受歡迎,并且成為北宋軍中最重要的體育活動之一。
但是似眼前這種悍不畏死的行為,卻是十分少見,因為一般受傷之後,自然是要換人再戰的。
趙顼不由歎道:“此亡命徒也。
”
文彥博微一欠身,淡淡回道:“軍中正需要亡命徒。
這裡章楶調教有功。
”
趙顼一怔,立時覺得文彥博所說有理,不由注目石越,笑道:“這也是石卿建議之功。
若禁軍軍官人人都能敢死争先,我大宋的軍隊,便可無敵天下。
”
石越忙欠身謙道:“臣無尺寸之功。
這全是郭侍郎與章祭酒之功,是講武學堂衆教官之功。
”
李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