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先生在樞府主持職方館,雖然外人不知道,但聽說很是立了功勞。
兵部職方司也非同小可,今年年中有幾個廂軍不服調遣,密謀叛亂,不知怎的就被職方司查到了,尚未起事就被抓了起來,遠遠發配到淩牙門。
章大人羨慕他們的功勞,向皇上道衛尉寺是皇上在軍中的耳目,本來有軍人反叛這種事情,衛尉寺不知道,便是衛尉寺的失職。
因此請求皇上讓衛尉寺在京師設立一個衛尉寺分析局,專門處理各随軍軍法官報上來的信息,找出可疑點進行調查。
章大人是想讓我進分析局……”
“什麼?軍法官順便還要做探子?!”文煥幾乎要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叫完之後,想了一會,又似洩了氣的說道:“這也無法可想。
皇上答應了,是不是?要不章惇不會來找你。
”
段子介點點頭,喝了一杯悶酒。
文煥想了一會,又笑道:“樞府的職方館到底立了什麼功勞?聽說司馬先生一年之内,就已經升到正六品,這幾年除了薛奕之外,再沒有人升遷有他這般快法。
”
唐康與秦觀對望一眼,默默指了指東北方向。
文煥心中一凜,道:“你是說東北?高麗與女直打得不可開交,這應當是你們的功勞啊?”
唐康搖了搖頭,道:“多的我不能說,也的确不知道。
我隻知道司馬先生一年之内,把手伸進了遼國境内的各種勢力之中。
高麗和女直,遼主和耶律乙辛,還有楊遵勖。
這中間都少不了司馬先生的功勞。
”
“遼主一年之内,已經穩穩控制中京道與南京道全部,上京道與東京道大部。
上京半年之前,就已經被耶律信攻克。
耶律乙辛龜縮于慶州,憑借天險頑抗了半年有餘,隻怕也撐不了太久了。
耶律信與耶律沖哥遲早要攻克慶州的。
我真看不出來職方館做了什麼事情。
”文煥不以為然地笑道。
唐康冷笑道:“職方館又不是神仙,你還要他們撒豆成兵不成?楊遵勖是個傻子,又有野心,又猶豫不決,他從我大宋‘某些商人’手中偷偷買了不知多少兵器,就是前怕狼後怕虎的。
遼主解決掉耶律乙辛,遲早掉過頭來對付他。
你不知道如今有多少說客在大同府。
高麗與女直打了一年多,女直開始時節節敗退,後來竟越打越強。
雙方時不時都要騷擾一下遼軍,遼主不得不分兵在東京道監視。
若非如此,隻怕耶律乙辛早就被滅掉了。
”
“遼主是個又可敬又可畏的人物。
”秦觀也道,“他攻克上京之後,借口許多貴族參預叛亂,剝奪了他們的全部特權,把他們的家财賞賜給有戰功的将領與有功大臣。
然後又把許多頭下軍州收歸國有。
一面又整肅吏治,嚴禁官吏擾民;一面輕徭薄賦,還把許多不能打仗的士兵放回,把一些沒收的土地分給有功勞的士兵。
若不是他現在三面内亂……”
“他如此行事,卻也有操之過急的地方。
顯見遼主畢竟年輕。
若不是他如此急于向貴族開刀,耶律乙辛也不能支持到如今。
許多人既然明知道在遼主治下自己會一無所有,自然鐵了心跟随耶律乙辛頑抗。
”唐康笑道:“咱們且不用去理會遼國如何,隻要我大宋強盛,遼國終不足畏。
若按這一年的情勢發展,大宋會成為比大唐更強盛的國家。
國家今年盈餘八百餘萬貫。
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段子介聽唐康說起此事,也笑道:“現在民間都說,司馬參政與石參政二人理财,是天造地設之合。
司馬參政節流省事,石參政開源興事。
國家焉得不富?”
“今年商稅增加了一成;市舶務關稅增加了一倍。
與遼國的互市、歸義城的稅收是另算的。
淩牙門城朝廷已經答應五年内不要上繳稅金。
但是薛奕逼南海各國每年上繳一定數額的稅金以換取大宋的認可,雖然有些小國不過幾百貫,但是積少成多,這筆收入非常可觀。
”唐康笑道,“現在不論是報紙也好,老百姓談論也好,朝中大臣議論也好,無不誇贊我大哥。
”
說起這些振奮人心的事情,便連段子介也覺得精神大振。
秦觀走到窗邊,望着窗外夜空中燦爛的禮花,笑道:“熙甯以來,縱然是上元佳節,也曾未有過這樣繁華的盛況。
今晚的煙花,至少放掉二萬貫!若在以前,司馬君實定然上書反對。
但如今的大宋繁華,便如同這煙花一般燦爛——想來石參政升任仆射,應當是衆望所歸吧?”
田烈武聽到他又用煙花來比喻大宋的繁榮,忽的想起剛剛在大相國寺時聽到的話,不由說道:“但願這前所未有的盛況不要像煙花一樣短暫才好。
”
他話一出口,立覺不對,果然,衆人的臉色都立即沉了下來,一同默然望着田烈武。
良久,唐康方勉強笑道:“不會的,我大宋就是如日中天的太陽。
”忽然想到太陽也會有落山的時候,心中更覺掃興。
正要想些什麼話來岔開,卻見一個書僮急急忙忙走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唐康臉色立時便沉了下去,望着田烈武,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秦觀等他這模樣,便知是出了什麼事情。
果然,那個書僮附耳說完,就匆匆離去。
唐康也起身抱拳說道:“小弟有點要事,要先告辭了。
這裡賬已結過,兄長們慢慢喝茶——少遊,你也随我一道走去一下吧!”秦觀忙點頭答應,于是二人匆匆告辭而去。
出了何家樓,唐康便把秦觀拉上馬車,車簾一放下,唐康神情鄭重,壓低聲音說道:“少遊,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