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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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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惠卿靜靜聽着石越說着這些他也耳熟能詳的數據,他知道石越說這些事情,其實不過是為了試探而已。

     “這些真是子明此刻擔心的麼?”呂惠卿依然沒有擡頭,卻淡淡的反問道。

    石越微微一愕,卻聽呂惠卿又道:“這所有的一切,隻怕比起皇上的病情來說,都算不了什麼!” 領會到呂惠卿話中隐含之意,石越不由暗暗歎了一口氣,可是他并不想這樣直接的令眼前的這個人猜到他的心事,因平淡的說道:“吉甫所言固然不差,但是做臣子的,也不能等皇上病好之後,方發現朝廷處于完全混亂的狀态。

    ” “朝廷并沒有停止運轉,一切庶務都處理正常。

    惟有些要緊的大事,尚書省不能獨斷,隻能等待皇上的康複。

    也許我們的原因各不相同,但無論如何,我與子明一樣,都希望皇上能盡快康複。

    ”呂惠卿一面說着,一面将酒從火爐上取開,“來,子明,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 石越伸手接過酒杯,心裡卻在琢磨着呂惠卿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他似乎是無意中說的,但石越卻非常确定他是另有所指。

     “我知道子明在四處尋訪名醫。

    ”呂惠卿輕啜了一口酒,緩緩說道:“這一點上,我和子明是一樣的,我們的前途,都與皇上緊密相關。

    除了當今皇上,沒有别人會給子明更多的支持與信任;而我呂某人,也隻能是當今皇上的臣子。

    一旦有變,子明将得不到你要的信任與支持,而我,則必然會外放地方,擔任一州的知州。

    也許還會被貶到淩牙門城去吧?”說到最後一句,呂惠卿幹笑了一聲。

     “相公說笑了。

    ” 呂惠卿饒有深意的看了石越一眼,神情嚴肅的說道:“我并非說笑。

    子明是聰明人,這裡并無外人,我們不必說假話,我們實際是在一條船上的。

    ” 石越沒有立刻接話,也沒有反駁,他靜靜的聽着,也淺淺喝了一口酒。

    這酒并非蒸餾酒——高度酒問世後,中原的士大夫大部分斥之于“臭酒”,反而是甘蔗酒更被精英階層所普遍接受。

    高度蒸餾酒的消費群體遠不如甘蔗酒來得普遍,主要限于出北方諸國出口、賣給重體力勞動者與底層的武夫們;而甘蔗酒卻出乎意料的迅速風靡大江南北、以及大東洋西岸諸國,出海的船隻常把甘蔗酒當成淡水來存儲,這一切導緻了中土對甘蔗的需求激增。

    為了避免過多的耕地去用來種植經濟作物,影響到糧食的産量,各地方官員都采取不同程度的限制措施,這間接導緻了薛奕《七事劄子》的成功——大量的商人将目光投入了南海諸國,希望在當地種植甘蔗園以謀取巨大的利潤。

    無論是蔗糖還是蔗酒,都是高利潤産品,并且不用擔心銷量。

    此時石越喝的,便是歸義城進貢的甘蔗酒。

    狄谘的頭腦非常靈活,甘蔗酒技術被迅速傳到歸義城後,他就給它起了個非常吉利的名字——“歸義甘露”,全部用桶裝、壇裝、瓶裝,封口加蓋歸義城都督府茶酒曹的官印,以示正宗——經此一番手續,歸義城官方作坊所産的甘蔗酒利潤要高出同侪三成至五成,大宋國内,人人以喝到歸義城的甘蔗酒為榮。

     呂惠卿卻明顯是嘗而不知其味,對于這些來自狄谘的禮物并不珍惜。

     “政事堂的大臣們,唯有子明與我,是真正受皇上知遇之恩的。

    ”呂惠卿似乎并不在意石越的沉默,又用一種幾乎是歎息的聲音說道。

     石越細細品味着呂惠卿這些努力把自己與他并稱為“我們”的話語背後的含義,隻覺其意味與甘蔗酒的味道一樣值得玩味。

     “我聽說皇太後曾經私下召見過子明。

    ” 石越眼中霍的精光一閃,卻依然沒有看呂惠卿。

    高太後不久前的秘密召見,每一句話都還清晰的留在他的記憶之中。

     保慈宮。

     輕紗之後的高太後看不見容貌,但聲音卻顯得非常的慈祥與溫和。

    石越很清楚的知道這位高太後,在他所出生的時空之中,有“女中堯舜”之稱,是中國曆代女執政者中,享有儒家最高評價的女子。

    對于這個女人,石越有着應有的敬意。

    無上的權力唾手可得而不弄權,這件事情本身,就值得敬佩,但另一方面,他卻對這個女人還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但此刻的高太後,卻如同一個普通的慈祥的老太太,與石越叙着家常。

    “魯郡君是小産過的,她的身子虛弱,特别需要小心的調養。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石卿家已過而立之年,又是朝廷重臣,若無一兒半女,對石氏祖宗來說,就是不孝。

    這也會招人閑話……官家的子嗣就來得艱難了一點,幸好今年風水好。

    聽說王安石的幼女也有了身孕?” “多謝太後關心。

    桑夫人己有五個月的身孕。

    賤内第一胎流産,實在卻是下臣疏忽之過。

    ”石越想起此事,便自耿耿。

     “往者已矣,來者可追。

    現下注意也未為晚。

    魯郡君最是知情識趣的人,為人又乖巧,我也甚是喜歡她。

    宮中有一些進貢的續斷、紫蘇,還有一點昌王、嘉王帶來的阿膠,等會兒都讓你給魯郡君帶過去。

    要用得着宮中太醫之處,你也隻管開口,總之是孩子要緊,不要有那麼多忌諱。

    ” 石越聽到高太後突然提到昌王與嘉王,似乎另有言外之意,心中不由一顫。

    沉聲說道:“太後恩德,臣感于五内。

    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 高太後淡淡一笑,道:“我要你報答什麼?你的本事,好好輔佐官家,就是報答了。

    英宗是大業未成身先故,我怕的,是官家也與先帝一樣的命。

    ” “太後放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 “不用說這些。

    ”高太後擺了擺手,道:“我見過三位皇帝,英宗難道不是吉人?年紀輕輕也就歸天了。

    做皇帝,就是辛苦命。

    今日見你,無非是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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