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王似非怯懦之人。
”
“其材華又豈能與今上相比?”潘照臨冷笑道:“你既知我在石府,還想要遊說公子投入昌王一邊?”
“一個平庸的君主,可能更容易發揮臣子的才華。
此諸葛亮之于劉禅是也。
”
“你知道我家公子之志向?”
“不知道。
我雲遊四方,少問政事。
”
“可你偏偏卻涉足了這個旋渦。
”潘照臨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請坐。
”
“事有非常而已。
”李道士從容坐下,緩緩說道:“我相信昌王将來不是昏君。
”
“但也不會是一個明君。
”潘照臨淡淡的評價道,“何況,昌王不會有任何勝算。
”
“若他有兩宮太後的支持呢?”
“兩宮?”潘照臨反問道。
“太皇太後病重了,皇太後是昌王的生母。
”
“别說皇帝未必大行,縱然大行,皇太後固然是昌王的生母,但他也是皇子之親祖母。
你以為皇太後會為了昌王而不擇手段麼?昌王最多能讓皇太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承認既定之事實罷了。
”潘照臨言辭之中,充滿了諷意。
“李昌濟,你知道我的身份。
但是既便以我的身份,我也認為當今的皇帝,算是個有道的明君,宋朝建國以來的皇帝,除了宋太祖,當今皇帝要排在第二名。
他實際上比趙光義要出色。
”潘照臨竟然毫無顧忌的口出悖逆之詞。
李道士卻是毫不驚訝,淡淡說道:“我現在是出世之人,不再叫李昌濟。
”
“你這個出世之人,卻一隻腳踩進了世俗間最多勾心鬥角之所在,還談什麼出世?”潘照臨動了下身子,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笑道:“良臣擇主而仕,你不若投奔石府罷。
我可以告訴你,最低限度,我家公子能幫助當今皇帝成為曆史上最著名的明君之一。
”
李道士微微一笑,反問道:“最低限度麼?”
“不錯。
”潘照臨注視着李道士,不再說話。
“我見過薛奕。
”李道士笑道:“石越的目光的确前所未有的廣闊,華夏人從未把目光投入過南海諸邊廣大的領域,他是第一個。
但是中國之患,曆代以來,都在西北。
不解決西北的問題,終是不行的。
太祖皇帝之不及周世宗,就在于此,周世宗本欲傾國之力,先克契丹,再回師一鼓平定江南,先難後易;而太祖皇帝卻是先易後難,結果國力已疲,英雄老去,契丹為大宋之患達百年之久。
”
“你的見識始終有限。
”潘照臨毫不客氣的批駁道:“你的目光始終局限在西北和燕雲。
你不知道今日之形勢,大異于當年。
大宋經營南海,沒有傷到中國一分元氣,反而解決了中國許多的問題。
大宋隻不過是順便在經營南海而已。
”
李道士哂然一笑,道:“潛光,我是來遊說你的。
”
“但你也知道昌王不足以成事。
”潘照臨道:“你如何可以來說服我?更遑論我家公子。
”
“我不必說服你什麼。
我隻是給你與你家公主一個機會。
若有朝一日,朝堂之上,要議立昌王,隻要你家公子不反對,昌王許諾,尚書左仆射之位,便是你家公子的。
你應當知道,如果立幼君的話,以現在的情勢,輔政大臣,未必能輪到石越。
這個機會,用或不用,我不多說。
”
潘照臨笑道:“你不怕我去告密?”
“你方才說了如此多的悖逆之話,你不怕我去告密?”李道士反問道。
“誰會相信?”
“的确,誰會相信?”
潘照臨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笑道:“自古以來,以昌王開的條件最為大方。
什麼也不用做,就有宰相之位在那裡擺着。
”
“所以我認為你家公子沒有理由拒絕。
”
“但是誰也不知道昌王會不會反悔,對不對?”
“昌王倒是願意立下字據,但是不知道石參政敢不敢?”
潘照臨冷笑道:“字據又有何用?你回去轉告昌王,便說我家公子已經知道了。
”
“那麼他會如何做?”
“我不知道。
”潘照臨笑道:“我家公子并非我的傀儡。
而且,雖然我家公子不用做什麼,但昌王絕不可能對每個人都如此大方。
想來自有人為昌王搖旗呐喊。
讓我想想……”潘照臨側着頭,裝模作樣的想了一下,笑道:“我若是你,首要之事,無非兩件,一是把文彥博、司馬光這些威望甚高,又死心眼的臣子趕出朝廷;另一件,就是找幾個敢在朝堂上說話之人。
”
李道士默不作聲,把文彥博和司馬光趕出朝廷,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本來這件事情上面,昌王和呂惠卿有利益交彙點,但是偏偏昌王絕不願意和呂惠卿合作。
潘照臨笑道:“來來,這等大事,我也做不得什麼主,不如來好好喝幾杯,叙叙舊。
”
“潛光,不論如何,我勸你轉告石參政,讓他考慮一下。
他眼前就有莫大的麻煩,若是他同意大王的條件,那麼大王就會力保他這次無事。
否則,我不敢保證你家公子還能不能留在汴京……”
“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在延州初見之事……”潘照臨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李道士在說什麼,滔滔不絕的說起了他與李道士過去的往事。
李道士暗暗歎了口氣,他早知道有潘照臨在石越的幕府,是絕對要不到一個肯定或者否定的答複的。
“不同意,就是反對。
”李道士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也許,真的要把石越趕出朝廷了。
”若是有文彥博、司馬光、石越三人在朝中公開反對,再加三人那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就算是兩宮太後想立長君,隻怕也會無濟于事。
李道士可不希望到時候有數以萬計的白水潭學生前往宣德門前上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