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群玉殿之前,王賢妃走到供奉觀音的佛龛之前,雙手合什,暗暗為趙顼禱告了一番。
然後才帶了宮女内侍,出了殿來。
方出得殿門沒多遠,便見東邊有一個内侍急匆匆走了過來。
她閃眼看時,卻是童貫。
童貫遠遠望見王賢妃的儀仗,連忙在路邊候了。
待王賢妃的儀仗近了,才躬身行禮。
王賢妃因含笑問道:“官家這幾日好些了麼?”
“前日太醫們商量了個新藥方子,吃了兩日藥,官家的氣色似乎較之前要好許多。
隻是官家這幾日太過費心,娘娘見着,還盼着勸一兩句。
”童貫卻是知道王賢妃是皇帝面前得寵的妃子,并不敢怠慢了。
“阿彌陀佛。
”一個多月來頭一次聽到趙顼的病有好轉的迹象,王賢妃不由喜動顔色。
隻是又聽到說趙顼又開始操勞國事,不免又平添擔心,但是她素知趙顼的脾性,歎道:“這又豈是能勸得進的。
官家現在在做什麼?”
童貫遲疑了一下,這個問題,本是平常的問候,但是卻讓他為難了。
因為皇帝的行蹤,實在不便洩露,不過他為人甚是機敏,當下回答道:“眼下在做什麼,奴才也不知道。
或者是在召見大臣罷。
”
王賢妃微微笑道:“想不到你倒是個機靈人。
”說完吩咐起駕,依舊先往慈壽殿去。
童貫垂手侍立,望着王賢妃儀仗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背道而去,卻是出宮而來。
這汴京從初一到十五,曆來都是熱鬧非凡的。
今年雖然添一些憂慮的氣氛,但是普通百姓的興緻,卻是一點不減,因此街上也是摩肩接踵。
童貫繞了好大一個彎子,好不容易才到了陳州酒樓。
走進酒樓當中,遊目四顧,便見大廳中已經坐滿了各色客人,其中竟然還有一些定居汴京的大食胡人,也有一些又黑又矮的交趾商人。
他知道自從薛奕通南海諸國之後,各國商人與遣宋學生日漸增多,倒也并不奇怪。
見酒樓的人因客人太多,沒有注意到自己,停了一下,擡腿便往後院走去。
這陳州酒樓除了主樓之外,又有占地數畝的一座後院。
院中又有許許多多單獨的庭院,各自分隔開來,主要是用來住宿與出租。
他進了後院,頓覺清靜無比,外面的嘈雜似乎與這裡面毫無關系一般。
他見一個店小二端了一盆水往外面走來,忙叫住了,問道:“地字一号房今日有人在麼?”
店小二一怔,忙答道:“有人。
”也不敢多問,把水放了,引着童貫往地字一号房走去。
不多時,便到了一座幽靜的院子之外,店小二躬身道:“官人,這便是了。
”說罷便告了退。
童貫這卻是第一次來此,見這座院子是仿農家模樣,便門扉都是竹制的。
門的旁邊種着一叢竹子,上面猶有未化的白雪。
他輕輕咳了一聲,叩了叩門。
便聽門“吱”的一聲,應聲而開。
一個三十來歲的勁裝漢子站在門那邊,望着童貫,眼中似有驚詫之色,問道:“請問這位官人找誰?”
“是内頭有人吩咐我,送點東西給此間的主人。
”
那個勁裝漢子連忙欠身為禮,道:“失禮了,請進。
”把童貫引進客廳中坐了,讓童子上了茶,才說道:“請容小人前去通報一聲。
”童貫笑道:“你去便是。
”勁裝漢子又告了罪,這才退出。
童貫也不懂屋中的字畫,便也不裝模作樣的品評,隻是跷起二郎腿,坐在那裡喝茶。
沒多久,便見一人從裡間走了出來。
童貫閃眼望去,原來卻是認識的——樞密院職方館知事司馬夢求。
忙起身道:“見過司馬大人。
”
司馬夢求見着童貫,忙抱拳笑道:“原來是童公公。
”
童貫知道司馬夢求是石越的親信,心中自無懷疑,他以采辦東西的名義出宮,自是不能久留,當下開門見山的說道:“李公公讓我傳個口信給陳州酒樓地字第一号房的主人,二爺可能有大舉動,請賢主人多多當心。
”
司馬夢求一怔,問道:“不知是什麼大舉動?”
“這個小的卻不知道。
又有一事,卻是我的觀察,也請司馬先生轉告賢主人,官家的身子,已有好轉的趨勢。
此事外間都不知道……”
“當真?”司馬夢求激動得站了起來。
童貫低聲把趙顼這幾日服藥與進食、說話的情況,都略略說了一遍,道:“小人妄自揣測,也不知道準不準。
”
司馬夢求此時對童貫已是另眼相待,笑道:“多謝童公公。
我家主人必定記得公公的這份心意。
”
童貫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一面起身說道:“官家前幾日看天下郡縣圖,讓李公公在屏風上寫了石參政、蔡中丞、曾布、孫永、劉庠、蘇轼、範純禮、呂大忠、梅堯俞、劉摯等十幾位大人的姓名,小人在旁觑了一眼,隻記得這十位,雖然不解何意,但亦請司馬先生轉告,或者賢主人可知上意亦未可知。
小人在外不便久留,就此告辭了。
”
司馬夢求也不挽留,親自把童貫送出院子。
便吩咐人備了馬,往石府趕去。
出陳州酒樓不久,便刮起風來。
不多時,風越來越大,方走到一半,竟是又下起雪來。
司馬夢求也沒有帶蓑衣鬥笠,隻得任憑那雪如亂舞梨花一般的落到自己身上、馬上。
不過也虧了這場雪,讓路上行人紛紛躲避,道路也順暢了許多。
到了石府,正好石安在門上招呼,見着司馬夢求雪人一樣的下了馬,忙迎了上來,一面幫司馬夢求撣雪,一面笑道:“這麼大雪,怎麼先生就來了?”
司馬夢求一面往府裡走,一面笑道:“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