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公,今日之事,會不會太過于張揚?在下現在身處嫌疑之地……”
富弼似乎早已知道石越必有此問,不待他說完,已經笑着擺了擺手,轉目注視潘照臨,笑道:“先生可知道老夫何以如此大加張揚,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子明深得百姓之愛戴,元老之器重?”
潘照臨略略欠身,回道:“在下亦覺疑惑,富公如此安排,必有道理……”
富弼得意的捋了捋胡須,笑道:“朝廷之事,老夫大體已是知道。
皇上讓子明安撫陝西,為的是三個字——不放心。
”
石越黯然點頭,歎了口氣。
“但子明也要看到,皇上卻是一片成全之心。
”
“在下已經知道,司馬君實在在下離京之時,寫了一封書信給我,已點明此意。
”
“朝中暗潮湧動,有人妄想身居九五,若子明在朝中,則子明是必争之人,皇上是聰明之君,皇上既怕子明你立場不堅定,又怕你立場過于堅定。
因此迫不得已,才把子明你放到陝西來。
”
“這……”石越與潘照臨面面相觑,皇帝怕他立場不堅定倒也罷了,怕他立場過于堅定,卻未免有點匪夷所思。
“依老夫的猜測,宮中必有人向皇上進言,猜忌子明你。
大抵之言,無非你過于自愛,矯情近僞;又或者萬一有不測,主少國疑,而子明又過于年輕之類。
子明平素謹慎,必然于内侍宗室,皆不敢得罪。
若皇上知道此事,必然會懷疑這些猜忌之語,終會傳到子明你的耳中。
因此,既便皇上本來無疑你之意,此時卻也不得不疑你。
皇上擔心的,是怕你聽到有人進言,因此立場不穩,鑄成大錯。
但這些話,皇上卻不能向你明言。
古往今來,有多少人本無貳心,因為被猜忌,反生出貳心。
老夫料來,這才是皇上所不放心你的。
”
石越與潘照臨聽到富弼的這番分析,不由暗自歎服。
“因此,若子明你處處小心謹慎,堤防這,堤防那,你越怕惹疑忌,皇上就越是要疑你。
因為皇上就是在懷疑你認為皇上在疑你。
自古以來,君臣之間,最難善始善終。
因為每個皇帝有不同的才華與性格,你若以為韬晦便能讓皇上信任你,那你便是大錯了。
大丈夫要審時度勢,對不同的情況,采取不同的對策。
所以,老夫才不憚禦史彈劾,大張旗鼓迎你入城。
一來讓朝廷知道你的聲望,二來釋皇上之疑。
至于那些猜忌你子明太年輕太能幹的人,不管他是誰,子明你都管不了,也不用管。
這種猜忌你怎麼樣都躲不掉的。
你隻要讓皇上放心你就行了,隻要皇上在一日,皇上就不會怕你能幹,不會怕你年輕,皇上就怕你不能幹不年輕!”富弼若有所感的歎道:“——這個道理,老夫用了近十年時間才明白過來。
”
石越站起身來,恭恭敬敬的向富弼行了一禮,謝道:“石越謹受教。
”
富弼微笑受了這一禮,又道:“但所謂過猶不及。
子明你亦不必刻意張揚。
老夫替你張揚,與你無關,你受了便是。
若是你自己,謹慎慣了的,如今要反其道而行之,也不可以太過了。
凡事皆須适度。
這個就要看你自己去把握。
”
“是。
在下理會得。
”石越自從回到宋朝以來,還從未對人如此恭敬過。
連潘照臨都正襟危坐,認認真真的聆聽富弼的建議。
“方才我又說皇上又怕你立場過于堅定,子明可知道是為什麼?”
“還請富公賜教。
”
“原因亦很簡單,皇上怕你步王介甫的後塵。
”
“這?從何說起?”
“子明你若立場過于堅定,兩宮太後,子明你敢保證你不會至少得罪一位?”富弼含笑問道。
“這……”石越與潘照臨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