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八九分了。
“皇上日後還要倚重你改革圖強,王介甫為兩宮太後所不喜,于是反對者更加堅定。
前車之鑒,皇上豈可不防?這種争權奪位的旋渦,但凡沾上了,要不樹強敵,除非是強敵全死了。
但是偏偏皇上要做仁愛之君,這些人沒那麼容易死絕。
若子明立場過于堅定,到時就會招人忌恨,于改革圖強之大業,頗有妨礙。
這是皇上一生志向所寄,皇上一定會要保全你。
”
“聽公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在下可謂茅塞頓開。
”
“老夫宦海沉浮幾十年間,做過三朝皇帝的臣子,至今也不是很懂帝王的心思。
不過此次身在局外,反倒看得格外清晰。
子明與潛光先生皆是不世出的人傑,切不可當局者迷。
朝中之事,子明不妨暫且丢到一邊,看看皇上怎麼樣運籌帷幄。
子明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樣在陝西路做出政績來,讓關中這個天府之國,重現漢唐風采。
到京兆府後,子明就會知道,陝西路安撫使雖然位高權重,但是本朝最難治理的也就是陝西路了。
内政不修,邊患頻頻,以範文正公之英材,成績亦非常有限。
老夫希望子明能給大宋帶來一個驚喜……”
同一天。
汴京。
昌王府。
王府中一片忙亂,自王妃以下,沒有人想到,皇太後竟然會親自前來“探病”。
“你們不必亂了,我不過看看自己的兒子而已。
”高太後望着一臉驚慌的跪在自己面前的昌王妃,淡淡的吩咐道:“你帶我去。
”
“這怎麼敢?臣妾已經讓人去喚大王了。
”昌王妃膽怯的垂下頭來,不敢直視高太後。
“怎麼?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麼?”
“臣妾不敢。
”
“那你前面帶路。
”
“是。
”昌王妃心驚膽戰的領着高太後,向趙颢的“病房”走去。
高太後一向寵愛趙颢,而且對于立長君似乎也抱着一種默許的态度,甚至還會不經意的放任趙颢去做一些事情。
但這次趙颢裝病,卻是高太後所“不知道”的。
而且高太後突然來“探病”,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也讓人大費思量。
昌王妃故意領着高太後在昌王府内多繞了幾道彎,才到了趙颢所住的精舍。
趙颢早己由兩個仆人攙扶着,跪在門口等候。
高太後見趙颢雖然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神情憔悴,但是一雙眸子卻依然炯炯有神,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她徑自進屋,在一張椅子上坐了,柔聲說道:“讓昌王進來,我要和他說幾句話。
”
“是。
”不多時,趙颢被扶了進來。
病怏怏的說道:“母後。
”
高太後點點頭,向内侍、宮女與王府下人說道:“你們都出去吧。
”
“是。
”瞬間,所有的人都退出了精舍。
高太後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趙颢,溫聲道:“你的病可以好了。
”
趙颢心中一震,不過他卻并不害怕被自己的母親識穿。
他膝行至高太後的膝頭,泣道:“母後,孩兒是迫不得已。
”
“哎!”高太後長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并非孩兒敢有非份之想,實是此時孩兒不宜離京。
自古以來,主少臣強,社稷多危。
孩兒是不忍坐視太祖太宗皇帝的江山社稷,落入他人之手。
”
“你當真是如此想?”高太後的目光中,說不清是懷疑還是信任。
“孩兒若有半句虛言,天地不容。
”趙颢仰面望着高太後,賭咒發誓道:“孩兒亦盼着皇兄大好,也好少操這份心。
若為此事,讓母子相疑,兄弟生隙,孩兒縱是死了,也帶着罪過。
”
“你能如此想,那還有可恕之處。
”高太後幽幽說道,“我最擔心的,是你們兄弟阋牆,骨肉相殘,為後世所譏,為天地不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