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撰寫廢立诏書,誣蔑富弼欲行“尹霍之事”。
趙顼淡淡一笑,道:“公可謂用心良苦者。
”
“不敢,臣是為國家愛材。
”
趙顼點點頭,又問道:“高麗使者求救,富公可知此事?”
富弼欠身道:“臣傍晚方到汴京,便由萬勝門悄悄入城,此事卻是不知。
”
文彥博見皇帝目視他,忙說道:“高麗二王子在遼東為耶律信所敗,遣使來華,請大宋相救。
使者提出三個要求:其一,請大宋出兵燕雲或者對遼國施加壓力,防止契丹人在開春後反攻高麗;其二,請大宋停止向契丹賣武器,特别是震天雷,同時以更優惠的價格賣給高麗可裝備兩萬軍隊的武器、盔甲、以及震天雷,并允許高麗國用來五年時間來償還這筆債務。
其三,請求大宋海船水軍派軍駐紮江華島等高麗港口……”
“且慢。
”富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問道:“高麗請大宋駐軍?江華島在何處?可有高麗地圖?”
“江華島之位置,大約在高麗的開京與揚州之間,與禮成江隔海相望,是開京出入東海之門戶。
”
“這……”富弼愕然道:“文樞使的意思,是說高麗國請大宋在其咽喉之地駐軍?”
不僅僅富弼,連呂惠卿、司馬光、韓維都覺得匪夷所思。
高麗國王莫非老糊塗了?
文彥博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
“為何?”
“我問過唐康與秦觀。
二人以為這是高麗國國原公王運因為遼東失利,在國内陷入危機,希望可以借大宋之駐軍以自固。
若大軍在江華島附近駐軍,則必然可以威懾其國内的反宋勢力,而隻要高麗國持親宋之國策,則王運之位置就會鞏固。
本來此事當先問薛奕、張商英與蔡京之意見,但是此事隻怕不能久拖,久拖恐高麗國倒向遼國,反壞大事……”
“朕亦問過王賢妃,所言亦大抵如此。
朕揣測高麗國之意,無非有二,一是借此向遼國宣示其與大宋之關系;一是王運要借大宋之軍威自固。
”
文彥博道:“陛下所言甚是。
此事于大宋有利無弊。
大宋海船水軍巡弋于杭州與高麗之間,原就急需在高麗有一個海港休養。
唐康與秦觀又道高麗之東,與日本國之間,有一大島,若海船水軍能扼據此島,太平無事,可以據此補給;一朝有事,東可進攻日本國,西可割斷高麗與日本國之聯系,抄掠高麗之後方。
此時高麗有求于我,不防借機向高麗索要此島,隻說維護高麗與日本國之間航路安全所必須便是。
”
“富公以為如何?”趙顼将目光轉向富弼。
富弼思忖了一會,欠身道:“臣以為兩國之交,以利害為先,信義次之。
高麗與大宋,無論從利害信義,都不能棄之不顧。
高麗若親宋,則遼國有腹背之患,此國之大利。
今其有求于我,不便斷然拒絕,恐其絕宋親遼也。
但出兵燕雲自是不行,遣一使者往遼,請遼國息兵,則無不可。
至于武器,可以賣武器,不可以賣盔甲,東夷非信義之邦,日後他要背信棄義,是養虎成患。
若其定要買,可以賣紙甲與皮甲,鐵甲我大宋自用尚且不夠,哪有多餘賣給他們?至于駐軍,不妨許諾。
東方海島,我大國不好乘人之危,強要他的,不如便用一千枚震天雷買下他的島,亦不使大宋背上趁火打劫的惡名。
”
趙顼卻有幾分心疼,道:“區區一海外荒島,似值不得這許多。
朕以為八百枚震天雷便夠了。
停止出售給遼國震天雷卻是斷然不行的。
若不賣給遼國震天雷,遼國焉能賣給大宋馬匹?”
“陛下英明。
”富弼此時侃侃而談,早就把當年奉勸皇帝“二十年不談兵事”的立場抛到了九霄雲外,“遼國亦虎狼之邦,難言信義。
臣在洛陽,亦耳聞遼人戰績,遼主亦可稱英主。
将震天雷賣給遼人,一要防他仿制,二要防他有朝一日,用來對付我大宋。
”
呂惠卿笑道:“韓國公不必擔心,此事朝廷早已防到。
隻是遼人若不知道火藥配方,要仿制也是千難萬難。
”
趙顼也笑道:“蘇頌與沈括前幾日上表,道兵器研究院将于二月初一再次試驗新武器,威力巨大,遠勝震天雷與霹靂投彈。
若試驗成功,則開封城牆就需要改建了。
朕打算到時候擴建開封城,把白水潭一帶,括入城牆的保護當中。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先解決了。
”
他此言一出,衆人皆知終于談到正題,盡皆肅然,屏聲靜氣的聽皇帝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