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生命垂危的士兵,一時間竟也說不出話來。
他沉着臉,隻有在正視傷員之時,才會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些人一定要全力醫治,若是落了殘疾,讓二叔想想辦法安置起來。
”走出一間廂房的時候,石越忽然低聲說道。
慕義與邱布面面相觑,石梁卻知道這是石越在吩咐侍劍,忙低聲道:“學士,侍劍他……”石越猛地醒悟,身形似乎停頓了一下,旋即繼續向另一間廂房走去,但卻沒有再說話。
慕義與邱布等人連忙緊緊跟上。
到了廂房門口,邱布低聲道:“李都頭便在此處養傷。
”見着石越對待傷員的态度之後,邱布對石越已經有了相當的好感,神色之間,也變得尊重起來。
石越微微點頭,卻沒有說話。
隻是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此時内心其實十分激動,本人自生死關頭轉了一圈不提,侍劍數年來與他形影不離,名為主仆,實為親人,此刻卻傷重昏迷,生死未蔔;他因久處廟堂之高,心思越發的深沉,雖有大悲大怒,也常能不形于色,隻是壓抑于心中。
但這時看到衆人之慘狀,又觸動心思,想起侍劍的生命垂危,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怨恨、痛惜與憤怒,在不斷的沖擊蕩漾着。
雖然自外表看來,不過是更加沉默,但是此時若讓他說出一句話來,隻怕立時就有理智被憤怒淹沒之虞。
廂房的布置十分的簡陋,李十五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面,此時猶在昏迷。
石越默默走到近前,看清了李十五的面貌,依稀之間,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曾經見過。
邱布低聲說道:“軍中兄弟,隻有李都頭識字最多,以他的學問,當個書記甚至幕僚,亦綽綽有餘。
卻偏要來軍中掙這個功名……”
“你是說李都頭通文墨?”石越略有些吃驚。
畢竟當時軍中,識字的人都不多。
“石帥請看——”邱布從房中的桌子上,翻出一本書來,雙手遞給石越。
石越掃了一眼書名,更加吃驚,道:“《白水潭學刊》?”
“是。
這樣高深的書,軍中也隻有李都頭愛看……”
忽然,石越腦海中電光火石的一閃,一個人名浮了出來,他再仔細看了李十五一眼,幾乎就要脫口而出:“李旭!”眼前之人,分明就是當年宣德門叩阙事件的主角之一,太學的學生領袖李旭!石越生生把這個名字吞在肚中。
若非親眼所見,他完全無法想象,李旭這樣的太學生,居然會心甘情願投身軍中,來做一個小小的都頭!
然而,眼前之人,斷然是李旭無疑。
石越不僅僅在宣德門叩阙時見過他,在之前,李旭也曾經來白水潭聽石越講課,是一個熱情的提問者。
當年的太學生,昨日之禁軍軍官,今日在鬼門關前徘徊的傷者……
與石越一樣,邱布也在凝視着昏迷不醒的李旭,但是他的感情,卻是咬牙切齒的。
“早晚須給那幫龜孫子一點顔色瞧瞧!石帥,絕不能放過那些叛逆。
”
“想從原州潛回環州,沒有那麼容易。
”石越淡淡的說道:“但是環州慕家族衆甚多,支派不一,若斷然處置,反滋事端。
況且此事真正的主謀,還是西夏國相梁乙埋。
”
“梁乙埋?”慕義忽然想起一事,道:“靜塞軍司都在傳說梁乙埋親至講宗嶺監修講宗城。
”
石越霍然轉身,瞳孔縮小,問道:“你是說梁乙埋現在正在講宗嶺麼?”
“下官的确曾聽到這樣的傳聞。
”慕義忙欠身說道。
“我不要傳聞!”石越厲聲道。
慕義怔了一怔,立時應道:“遵命!”
石越目光在慕義身上停留一會,轉過頭來,又對邱布說道:“回頭你便将李都頭移至州衙來養傷。
”
“是。
”
自廟中探視李旭出來之後,已是傍晚。
石越剛剛回到州衙,李德澤正好出門相迎,便聽到馬蹄踏踏之聲,數十百騎人馬擁簇着一人往州衙方向走來。
石越定睛細看儀仗,赫然是定遠将軍、武經閣侍講、渭州經略使兼渭州知州高遵裕!
那高遵裕遠遠便已看見石越的衛隊,雖然是以原州守軍暫充,但是他知道區區原州知州,絕不敢逾禮越制,動用數百人作為随身衛隊,那衛隊的主人必是石越無疑。
堂堂安撫使,三品大員,在自己的轄區被襲,幾乎喪命,真若參劾起來,即便他是太後的從父,隻怕也難逃貶官安置之罪。
而且石越年紀雖輕,畢竟也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因此他聽到石越被襲的消息,便兼程趕至原州,心中卻是忐忑不安的。
畢竟石越要拿他來出氣,他高遵裕也無法可想。
所以,此時見着石越的衛隊,高遵裕便忙翻身下馬,快步走了近來,拜倒參見,道:“渭州經略使高遵裕參見石帥。
”
高遵裕勳貴之後,高太後從叔,以外戚典兵,實際是替皇帝監督着陝西沿邊掌兵之武将。
他既有這樣的身份,石越雖然是他的上司,卻也不便過于怠慢,忙上前摻起,笑道:“高帥不必多禮。
”
高遵裕卻不肯就起,隻是說道:“遵裕失察,使石帥受驚,幾乎鑄成大錯。
特來請罪。
”
石越卻不去回答高遵裕,反倒是瞥了李德澤一眼,李德澤正好偷偷打量石越,四目相交,吓得李德澤一個哆嗦——他遲遲不肯發兵相救,心裡一直有好大的疙瘩,生怕石越找自己算賬。
他雖然不是全無後台,可是他的後台比起高遵裕來,可就差遠了,若真要找個替死鬼,他李德澤可以說是最佳人選。
此時見石越看他,如何不驚?石越的目光卻沒有李德澤身上停留,一顧之後,又移到高遵裕身上,再次将他摻起,溫聲道:“高師不必自責。
雖然有叛蕃作逆,但是幸好李大人接到職方館之密報之後,不拘成法,派兵救援,總算是有驚無險。
”
他此語一出,慕義與李德澤同時愣住了,卻見高遵裕打量了李德澤一眼,贊道:“若非李大人果斷出兵,悔之無及。
”
李德澤臉略略一紅,應道:“不敢。
”
石越卻已朗聲說道:“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