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得脫此險,全賴職方館與李大人之功,本帥自當替職方館陝西房與李大人向朝廷請功。
”
高遵裕見石越言語之中,并無追究責任之意,不由大喜,連忙順着石越的話頭說道:“理當如此。
恭喜李大人立此大功!”
李德澤嚅嚅應道:“不敢,不敢。
”一時間竟然還不明白為何石越竟然要替自己開脫,自己不但未被怪罪,反而莫名其妙立下大功!反倒是慕義想起石越早前與自己說過的話,心中依稀明白了石越的用意:石越是用這樣的方法來堵住李德澤的嘴巴,從而保全職方館的清名,連帶着他慕義,也可以因此有功無過。
石越與高遵裕又交談數句,正欲邀高遵裕入州衙,忽見高遵裕身後一人,身高不過五尺,滿臉虬髯,頭裹四帶巾,穿一件魚鱗甲,彩繡捍腰,長靿靴,腰佩劍與弓箭,神态雖然恭謹,眉宇間卻隐約可見兇悍之氣。
石越不由指着此人問道:“高帥,此君是何人?”
高遵裕微微一笑,拱手道:“這便是皇上賜姓名的包順。
——包順,還不快參見石帥。
”
包順跨前一步,躬身抱拳道:“末将包順,參見石帥。
”卻是聲如洪鐘。
石越伸手虛扶,溫言道:“不必多禮。
包頭領真猛将也。
”
包順大聲回道:“叛蕃為逆,末将正要請令,替石帥與高帥剿滅環州慕氏!”
石越笑道:“環州慕氏,大都是忠于朝廷的。
一二不肖之人作亂,未足為患。
殺雞焉用宰牛刀?此事不必勞動包頭領。
——來,請入府中說話。
”
說罷,便将高遵裕等引入州衙之中坐定,卻将閑雜人等,一律趕走。
高遵裕見廳中之人,不過自己與石越、李德澤等區區數人而已,知道石越必有重要事情要談,他一意要慰石越之心,便先說道:“此次石帥遇襲,下官以為環州慕氏當非主謀,背後必有唆使之人。
否則慕家叛逆若要降夏,舉族西遷便可,何必甘冒奇險,潛入渭州來行此不義之事。
”
“那高帥以為主使之人又是誰?”石越故意問道。
“下官以為,必是梁乙埋無疑。
”
“何以見得?”
“西夏君臣,最切切不忘與我大宋為敵的,便是此人。
下官亦曾探知,梁氏曾私立賞格,不利于石帥。
以此種種看來,必是此人無疑。
”
石越“喔”了一聲,沉吟良久,才緩緩問道:“如此,高帥以為當如何應對?”
高遵裕微一咬牙,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
石越不由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古以來,邊将莫不喜歡生事。
那全是因為軍功最重,将領們要想升官發财,邊境就不可以太安甯。
高遵裕表面是為自己着想,内心卻不無私心。
但是石越前往渭州,本意就是想要拔掉講宗城,不論高遵裕本意如何,眼下他表态支持報複西夏,對于石越來說,便是一樁好事。
而且石越對于梁乙埋也有着報複之心。
但他臉上卻不肯表露,便不正面回答高遵裕,隻說道:“梁氏于講宗嶺築城,高帥可知?”
高遵裕回道:“下官早已知之,久欲拔之,然無石帥之令,不敢輕動。
”
石越點點頭,輕描淡寫的說道:“姑容之。
”
高遵裕觑見石越神态,竟似無半點報複之心,不由略覺失望。
道:“講宗嶺地勢扼要,勢不能容。
”
石越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一面換過話題,道:“眼下之急務,是追捕叛蕃,安撫慕氏。
追捕叛蕃,為的是不使叛蕃在境内流竄,甚至占山為王,成為心腹之憂;安撫慕氏,為的是消慕氏忠誠者之疑心,以免其心中驚駭,不自安而反。
”
“石帥所慮極是。
”高遵裕心中雖不以為然,口裡卻是迎合着石越,道:“叛蕃必循山道而行,若要剿滅此賊,出大兵搜掠,勞民傷财,又恐為西夏所乘。
隻能在緊要關口,加強戒備,采守株待兔之策。
至于安撫慕氏,可使環州知州派人前往慕氏諸部,表明朝廷優待之意。
但若全然不加處罰,彼輩反而生疑,因此還須切責諸酋長,令其交出叛逆,彼輩知道交出叛逆便可脫罪,自然會全力追捕逆黨,心中也會安心。
”
高遵裕所說的一節,卻是石越所想不到的。
畢竟高氏久在邊境,更知道投靠大宋的少數民族的心理。
石越笑道:“還是高帥想得周詳。
隻是追捕叛蕃之事,其要不在一定要剿滅他們,隻要使他們不在境内作亂,縱然放其逃跑回環州,甚至是入夏,都不要緊。
”
高遵裕聽到這話,心中頓時大起鄙夷。
隻覺石越此人,畢竟是個怕事的書生,連被人如此攻擊,都不生怒。
他久為一鎮之雄,既然對石越不再心服,便沒興趣聽石越的命令,表面雖然唯唯,但是私下裡的命令,卻絕不會是要放過那些叛蕃。
次日一大早,高遵裕便想請石越移駕渭州,但是石越卻不放心侍劍的傷勢,雖然有醫生醫治調理,但是侍劍卻處在連續的高燒當中。
在此時刻,石越自然不願意棄他而去。
便找了個借口拖了幾日。
到了石越遇襲後的第四天清晨,石越起床探視完侍劍與李旭,正在院中打拳健身,便聽到匆促的腳步之聲,向自己走來。
他心中奇怪是誰居然可以不通傳而直入院中,便收了拳,擡頭望去,原來卻是潘照臨來了。
潘照臨本是要與石越一道至渭州,中途石越與之商議,讓他先去環州,了解環州與講宗嶺的情況。
此時見他匆匆趕來,身上長袍沾滿露水,便知道必然是聽到自己被襲擊的訊息,而匆匆趕回來的。
潘照臨見着石越,仔細打量半晌,忽地長歎了一口氣,道:“所幸公子平安無事。
”他遊目四顧,卻見隐隐立于院中的護衛中,并無侍劍,竟是不由失色,急道:“侍劍他……”
石越從未見潘照臨如此表露過關心,心裡亦有幾分感動,但想起侍劍的傷勢,卻又黯然,道:“侍劍失血過多,一直高熱不退,不過今日情況似乎略有好轉。
”
潘照臨略松了口氣,道:“那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在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