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7節

首頁
熙甯十年三月初二日晚。

    汴京,睿思殿。

     幾隻龍涎香燭将睿思殿照耀得燈火通明,一股讓人陶醉的香味迷漫在整個睿思殿中。

    雖然海外貿易日漸發達,香料價格在大宋國境内略有下降,但上品泛水龍涎香的價格卻并沒有落下來,每兩泛水龍涎香的價格高達一百貫。

    這樣駭人的價格,連皇宮都不敢輕易使用,而是用龍涎香貫于宮燭之中,再以紅羅纏燭炷,使得宮燭照明的同時,兼有香味。

    饒是如此,這樣每支宮燭的價格,也要高達數貫。

    趙顼雖然節儉,但是這種皇家“必要的”開支,他既意識不到有多麼的昂貴,也無可奈何。

    章惇偷偷地用眼角觀察着皇帝,趙顼坐在寬大的禦床之上,臉色依然蒼白,但是身體看起來已經好了許多。

    他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

    七天之前,昌王趙颢終于“病愈”,奉诏出京,前往洙泗;而太皇太後的病情,也日見穩定;王安石等衆元老重臣,也被中道擋回,沒有全部齊集京師……暗潮洶湧的政局,至少暫時又平靜下來了。

    似乎整個事件真正的受害者,隻有蔡确與石越二人而已。

    但是章惇心中卻一直懷疑,前禦史中丞蔡确,很可能是冤枉的,真正支持昌王趙颢的大臣,又偷偷的把頭給縮了回去。

    但是這種懷疑,他是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來的。

    反正去做淩牙門都督,除了要遠涉海外,離别中土之外,其實是個大大的肥差,比起油水有限的禦史中丞,想來蔡确不會太介意吧?章惇經常這樣不無惡意的想。

     “章卿深夜求見,有何要事?”趙顼這幾天來,為了河東路與河北路的安撫使人選,已經是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想要睡覺,不料衛尉寺卿章惇竟然深夜求見,想到章惇的職務,趙顼就不由心驚肉跳,難道是哪裡發生了兵變? “陛下,臣接到緊急文書,陝西安撫使司監察虞候向寶上書,環州蕃人慕氏中的一支叛逆,投奔西夏。

    其首領叫慕澤,曾受朝廷飛騎尉之勳爵。

    慕澤所部,在叛逆之前,曾潛入渭州,邀擊陝西路安撫使石越,石越幾乎不免。

    臣身為衛尉寺卿,将校叛變而事先不知,特向陛下請罪,臣甘願受罰。

    ”章惇一面說,一面跪了下去。

     “啊?!”趙顼騰的站了起來,急道:“石越怎麼樣?為何他沒有奏章遞上?職方館和職方司為何沒有報告?” “陛下,此事事發突然。

    向寶本來正在清查陝西路将校,給所有将校分别立檔案,以便加強監視有不穩迹象的将校。

    事發之時,向寶剛好清查環州路慕家蕃将,所以才能立即查出叛逆者是慕澤。

    職方館與職方司可能不會知道得這麼快。

    ”雖然是後知之明,但是章惇還是有幾分得意,但是他把心中的得意,謹慎的掩藏在話語之中。

    職方館陝西房負責對西夏與吐蕃的間諜活動;而兵部職方司陝西房建立過程緩慢無比,當然不可能迅速查清叛逆之蕃将。

    但是章惇可沒有興趣替他們向皇帝詳加辯解。

     但是趙顼關心的卻不是這個,他又重複問了一句:“石越有沒有事?” “暫無消息傳來,但臣相信石越不會有事。

    否則高遵裕的奏折必會早于向寶送抵京師。

    ” “言之有理。

    ”趙顼自我安慰的說道,頓了一下,又道:“但還是要先查清石越的安危;給向寶加派人手,這樣的事不能有第二次。

    ” “遵旨!” 趙顼又問道:“那個叛蕃為何要襲擊石越?” “這……”章惇卻并不知道梁乙埋要刺殺石越。

     “李向安,去宣司馬夢求即刻入觐。

    ” “領旨。

    ”李向安忙答應着,退出了睿思殿。

    這時趙顼有點心不在焉,賜了章惇一些點心,令他去偏殿中等候,約半個小時之後,待李向安領着司馬夢求進宮,這才又重新召見。

     趙顼見着司馬夢求,便問道:“環州蕃将慕澤叛降西夏,潛入渭州襲擊石越,職方館知道麼?” “啊?!”司馬夢求幾乎被吓了一跳,“臣早前已接到陝西房的報告,道西夏國相梁乙埋已派遣刺客刺殺石越,陝西房已将此事知會石越……” “梁乙埋?”趙顼與章惇都吃了一驚,趙顼一掌拍在禦案之中,怒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陛下息怒。

    ”司馬夢求忙勸道:“西夏梁氏專政,梁乙埋之心,路人皆知,陛下不必為這等小人動氣。

    隻要石越嚴加防範,便不當有事。

    以陛下之英明,朝廷總有一日要收複靈夏,何愁不能報今日之恨?” “司馬夢求所言甚是。

    請陛下息怒。

    ”章惇也連忙勸道。

     趙顼緊緊咬着嘴唇,臉色鐵青,過了許久,方說道:“司馬夢求,職方館陝西房知事是誰?” “陛下!”司馬夢求低下頭去,道:“陝西房知事身份特殊,若陛下單獨詢問,臣自當禀報。

    請陛下恕罪。

    ” 章惇臉色一變,愠道:“陛下,臣請先行告退。

    ” 趙顼擺了擺手,向司馬夢求說道:“章惇可信任,卿但說無妨。

    ” “陛下!恕臣不能遵旨。

    ”司馬夢求态度堅決,“朝堂之上,無人不可信任。

    然職方館重要成員,天下惟陛下、樞密使、臣三人能知。

    便是尚書省左右仆射、各路安撫使,非有必要,亦不得與聞。

    臣并非是針對章衛尉,若章大人有必要知道,臣自然會告知。

    但是眼下之事,臣以為并無必要讓章大人知道。

    ” 趙顼不料司馬夢求如此堅持,不由搖頭道:“罷,罷。

    不說便不說。

    卿去命令陝西房知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朕要梁乙埋的首級!” “請陛下三思!”司馬夢求沉聲道,“梁乙埋志大才疏,殺了此人,于大宋有害無利。

    數日之前,陝西房知事曾至京師,文樞使與臣已經令其将陝西房之重點,放在搜集西夏重臣之性格習慣好惡、偵知西夏儲糧駐軍地點、策反西夏文臣武将之上。

    若改變方略,将陝西房的重點放在刺殺梁乙埋之上,臣以為非智者所為。

    ”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趙顼怒不可遏,随手抓起一件玉如意,砸在禦案上,呯地一聲,玉片四濺,玉如意竟被趙顼砸成幾段。

     司馬夢求的身子卻一動不動,待趙顼稍稍平靜一點,方從容說道:“陛下若是擔心石大人安危,可以派幾個侍衛去陝西,保護石大人安全。

    下令兵部職方司加緊陝西的防範。

    不必為一點小事,改變既定之策略。

    職方館幾年内的責任,是為收複靈夏作準備,臣以為不可朝令夕改。

    ” “朕知道了。

    ”趙顼沒好氣的說道,“狄詠已經和朕說過好幾次想去陝西了,就讓狄詠挑幾個班直侍衛去陝西吧。

    明日朕會問問吳充,兵部職方司,到底有沒有在做事情!” “陛下英明!” 從睿思殿出來之後,司馬夢求辭了章惇,騎了馬便往大相國寺走去。

    其時雖然已是午夜,但是汴京卻是不夜之城,沿禦街走去,一路之上皆是燈火通明,店鋪照常營業,行人熙熙,不少酒樓之中,猶自可以聽到歌妓們隐約的歡聲笑語。

    到了大相國寺前約二百米左右,司馬夢求便勒馬停下,看看左右無人,忽地閃進一條小巷中,如此般又穿過幾道巷子,終于在一座宅第前停下。

    司馬夢求方輕叩了一下大門,大門便“吱”的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目光警覺的黑衣小厮從門縫裡伸出頭探望,看到司馬夢求,才忙開了門,将司馬夢求連人帶馬,迎了進去。

     進了宅中,司馬夢求便将馬遞給小厮,一邊低聲問道:“你家主人已休息了麼?” “還沒有。

    ”小厮垂着頭,道:“主人已吩咐,若是先生來此,便請徑直往書房相見。

    ” 司馬夢求微微颔首,也不說話,信步便向書房走去。

    他顯然對這座宅第十分熟悉,一路走過無絲毫遲疑,遇到的黑衣小厮盡皆向他躬身行禮,卻都并不多問。

    穿過一條花徑之後,便到了書房,茜紗窗上,透出房中通明如晝的燈火。

     司馬夢求方在門口剛剛站定,便聽裡間有人笑道:“純父,請進吧!” 司馬夢求聞言,卻也并不驚詫,而隻微微一笑,輕輕推開了門,甫入房中,便見一個錦衣男子,背朝房門,坐在一張黑木案前,一手捧刀,一手握了絲巾,正自極輕柔又極認真的擦拭着那把刀;一個黑衣童子叉手侍立一旁,眉目低垂,腰間卻斜斜的插着一支碧玉箫,雖在燈下,也有剔透溫潤之感,見到司馬夢求進來,不過略看了一眼,神色漠然,也并不行禮。

    司馬夢求似乎與錦衣男子甚是熟悉,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了,一邊笑道:“哥哥這是又得了什麼好物什?” 錦衣男子頭也不回,依然慢裡斯條的擦拭着手中的刀,一面卻悠悠答道:“正要考考純父,可識得這是什麼刀?” 司馬夢求聞言,便向那刀望去,卻見錦衣男子手中之刀,刀身其赤如血,心中便是一驚,脫口問道:“此物哥哥卻是從何處得來?” “是我這個童兒過洛陽時,偶然所得。

    怎麼,純父認得出這柄刀的來曆麼?”錦衣男子伸指拂拭刀身,顯得大是愛不釋手,但聲音卻顯得極為爽朗。

     司馬夢求凝望那刀片刻,卻道:“哥哥卻将那刀與愚弟一觀!” 那錦衣男子朗朗一笑,卻不回頭,隻是信手将刀遞給那黑衣童子,黑衣童子雙手躬身接過,上前幾步遞與司馬夢求。

     司馬夢求方一接過,便覺這刀之沉大出意外,手指輕撫刀身,便覺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冰涼之意沁入肌膚,再看刀身所镌之字,不由大為驚訝,微一沉吟,才緩緩道:“若愚弟不曾看錯,這柄刀隻怕是蜀漢時名将黃忠之物。

    ”他的聲音微
上一章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