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竟是完全怔住了。
“石越真的如此說麼?”
史十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烤魚,從身邊的包裹中翻出一本揉得皺巴巴的小書,遞給李清,笑道:“我知道你不信,所以特意帶來了,這是宋朝的《國子監學刊》,石越的文章便在這裡面。
”
李清疑惑地看了史十三一眼,一把搶過那本雜志,快速翻閱起來。
史十三隻是含笑望着李清一頁頁翻過那本皺巴巴的小冊子,默不作聲。
以石越的身份地位,給《國子監學刊》撰文,自然是排在前面,因此李清沒翻幾頁,便停了下來,目光定格在某頁之上,不再移動。
史十三這時候才悠悠說道:“我之所以不再行刺石越,這便是原因之一,整個宋朝,能有這樣的胸襟氣度的人,也許隻有石越一個。
但是我相信,以石越的身份地位,他既然對《春秋》經做出解釋,那麼此後就一定會有更多的人有這樣的看法。
另有一個原因,卻是我在潼關時,曾經無巧不巧的邂逅石越……”
“啊?!”李清聽到這句話,立時擡起頭來,凝視史十三,問道:“你見過石越?”
“不錯。
”史十三微微點頭,便說起在潼關路上,遇到石越“作詞”的事情來。
李清默默聽完,沉吟良久,不由擡頭歎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史十三也喟然歎息了一聲,抓起酒囊又灌了一口酒,說道:“這樣的人,哪怕他是僞君子,我也想給他一個機會。
我想看看他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業,我想看看他有沒有辦法,讓百姓不再苦!”
李清沒有說話,隻是擡頭遠望閃爍的星空,那墨色的天鵝絨一直沿伸至大地與蒼穹銜接的遠方,黑暗中,有無數星星正在散發着亮光,閃着磷色的光輝……李清沒有立場來評價史十三是對還是錯,但是如果換成是他,他也會願意給石越一個機會,看看石越究竟能做成什麼樣的事業,能不能走出曆史的怪圈……
與史十三談論着石越的李清,并不知道,就在這天晚上,在某處金碧輝煌的府宅中,也有人在談論他。
“爹爹!”梁乙逋戴了一頂尖錐形氈帽,身着蜀錦裁成的右衽交領長袍,袖口較小,用金線繡着花紋,捍腰則用絲綢制成,一雙烏黑的長靿靴,鞋尖上彎,如同彎弓一般。
這是當時西夏貴族典型的穿戴,與宋人不同的地方,主要是宋人戴的帽子一般是平頂,而衣袖也更為寬松。
西夏在元昊時推行胡制,禁止穿宋朝的絲錦制品,但是這樣的制度,很快就名存實亡,貴族們對絲綢錦緞的喜愛,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即便是大力鼓吹推行胡制的梁氏家族,若讓他們改穿皮制衣服,隻怕也不可能。
梁乙埋隻是看了梁乙逋一眼,用鼻子“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他此刻,正全神貫注的盯着一幅宋夏邊境地圖屏風。
“兒子覺得,把李清放在前線,不是好事。
”梁乙逋走近幾步,開門見山的說道。
梁乙埋沒有理會,手指從地圖上的綏州開始,往西南移動。
“若是讓李清建功,則他威名日甚,日後必然成為我家的威脅;若是他無能,讓宋人建成城寨,那麼爹爹的大計就……那座城池,能讓我大夏睡不安,坐不穩。
”
“繼續說。
”梁乙埋的手指在蕭關停了下來,他擡頭盯着梁乙逋,嚴厲的說道。
梁乙逋幾乎吓了一跳,忙繼續說道:“何況現在到處流傳謠言,說李清身在曹營心在漢。
那些宋人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梁乙逋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忘記了,自己與李清,其實是名副其實的同一個“族類”。
“太後也派人來問了。
”梁乙埋平靜的說道,“但是臨陣換帥,是兵家大忌。
當時也是沒有辦法,如果不用李清為帥,就要用嵬名榮,兩害相權,隻得取其輕。
”
“爹爹何不親自統兵?”梁乙逋建議道,“若爹爹親至沒煙峽,那麼就可以很自然的奪了李清的兵權。
以爹爹之精通兵法,我大夏将士之勇武,宋軍可一舉擊潰!到那時,朝中還有誰敢對我梁家說三道四?”
梁乙埋心中一動,目光在地圖上不停的移動,突然,講宗嶺躍入梁乙埋的眼簾,不由為難的說道:“我若走了,講宗嶺隻恐有失。
”
梁乙逋笑道:“爹爹可曾聽說宋軍在講宗嶺一帶有異常的調動?”
“這倒沒有。
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細作探知,說是石越任命了一個叫何畏之的人,在環慶一帶教練鄉兵義勇,那何畏之從環慶一帶民間的弓箭社、忠義社中,簡拔了近千名勇武者,終日操練,道是日後可以回鄉教練,協助宋軍守土。
但是我卻總覺得有點奇怪……”梁乙埋皺眉沉吟,半晌方說道:“我總懷疑,石越對講宗嶺不會善罷幹休。
”
“這個簡單。
”梁乙逋略一思索,即笑道:“那個投奔過來的慕澤,十分善戰,讓他去協助守衛講宗嶺,可保無憂。
”
“我看那個慕澤,也不是善類,未必是野利濟所能驅使得動的。
”
“爹爹多慮了,那慕澤得罪了宋朝,再無回頭之日。
他怎敢不乖乖聽我大夏驅使?野利濟再怎麼說,也是大夏的将領,慕澤豈敢不聽命?”梁乙逋顯是十分的不以為然。
梁乙埋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