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此,自是大妙。
”狄詠心中亦不禁暗服種誼能舉一反三。
“隻恨眼下無法着手此事。
”種誼扼腕歎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事,是種某想要勞煩郡馬者。
”
“種帥但請吩咐無妨。
”
“我大宋軍中,首重弓弩,次則長槍……”
“可是想讓我權充教頭?”
“我亦知是委屈了郡馬。
”種誼頗有點不好意思。
狄詠笑道:“先父即起于行伍之間,終身不願去黔字。
這等事,有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種誼凝視狄詠,半晌,哈哈大笑,贊道:“果真不愧是狄武襄之後!來來,今日便請郡馬與我一起觀操!”
種誼的話音方落,便聽營中出操的号角,嗚嗚吹響……
自從進入五月以後,平夏城一帶的天氣,便一日熱過一日。
夏軍自梁乙埋掌軍之後,基本上放棄了對補給線的騷擾,狄詠的精力,便大部分轉移到對振武軍的教習上來。
他在京師時,便曾經親自訓練諸班直侍衛,此時率一幹侍衛重操舊業,倒也是熟門熟路。
不過種誼的振武軍第一軍的訓練,與對禁中侍衛的訓練,卻也頗有不同之處。
軍中格鬥技巧,講究簡單實用,無論是槍法還是刀法,套路都非常簡單。
除此之外,最注重的是大小陣形的轉換,以陣戰為上;若然迫不得己要散兵交戰,種誼也非常注重部下兵士的配合,要求永遠以伍為單位,協同作戰,以三打一,形成局部優勢,嚴禁單打獨鬥。
狄詠親自介入這些訓練之後,才發現種誼的确有過人之材。
他知道大宋樞府正在編撰馬步水器四軍操典,不免常常感歎,若步軍操典中納入振武軍第一軍的經驗,必能大大提升大宋步軍的戰鬥力。
隻不過狄詠亦深知,以自己的身份,卻不太方便向樞府建言。
他受命至陝西,肩負何等使命,他并非不知。
然而他此時卻沉迷于軍中,不能自拔,心中也常常隐隐感覺不安。
隻不過狄詠此時如同一隻離水已久的龍,一入大海,雖然明知多有不妥,卻再也舍不得上岸,隻是抱着僥幸的心理,在海中縱情施展,得過且過。
這一日早晨,狄詠觀操回到營帳,因覺天氣轉熱,便卸了盔甲,換上一身白袍,坐在營中讀起書來。
才翻了幾頁史書,便見有傳令官闖進帳中,欠身禀道:“狄将軍,奉高帥之令,召将軍至西大營中軍大帳議事。
巳正不到,軍法從事。
”
狄詠忙起身應道:“是。
”
待那傳令官退去之後,狄詠連忙又換回盔甲,帶上幾個親兵,牽馬出營。
出了東大營之後,方敢上馬,往西大營馳去。
到了東大營,狄詠将馬交給親兵,便往中軍大帳走去。
此時平夏城已建成四成左右,難得這日梁乙埋不曾來攻營,雖然日頭高照,空氣燥熱,兵民們也不敢片刻停歇,隻是加緊築城。
而了望的士兵,更是不敢稍有松懈,在敵樓上不斷巡視,警惕的觀察着四周的動靜。
狄詠從營門直往中軍大帳,隻見甬道兩旁,劍戟森嚴,不斷有階級較高的武官,腳步匆匆的趕來,有些人還一邊趕路一邊端正頭盔,氣氛頗不同以前。
狄詠不由得心中一凜,猛然間似乎從這緊張的空氣中嗅出了些什麼,雙手不自覺握成拳,手心中竟興奮的浸出汗來,腳步也加快了。
進了中軍大帳,狄詠擡頭便看見種誼在左側最上首的位置坐了。
二人用目光微微緻意,狄詠正要尋自己的位置,忽聽一人沉聲說道:“狄将軍,請坐這裡來。
”說話的卻是端坐在正中虎皮帥椅上的高遵裕,他凝視狄詠,一手指着右手邊的一張椅子。
狄詠唬了一跳,忙欠身說道:“高帥,末将不敢僭越。
”
“但坐無妨。
”高遵裕的口氣不容置疑,卻也未曾多加解釋。
狄詠不敢推辭,忙又欠身謝了,迎着帳中許多火辣辣的目光,上前坐了。
高遵裕見他坐下,便不再說話,隻是繃緊了臉,望着中軍大帳中的一座座鐘。
時針一點點的向巳正時分偏移,帳中的将領越來越多。
終于,在離巳正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滿帳将領,皆已到齊。
中軍官即刻入帳拜道:“禀高帥,衆将已集。
請高帥升帳!”
“升帳!”高遵裕虎視帳中,高聲喝道。
“升帳!”中軍官緊跟着高聲唱道,一面退至帳下侍候。
衆将一齊起身,向高遵裕欠身說道:“參見高帥!”
高遵裕微一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沉聲說道:“衆将歸列。
”
“謝高帥。
”衆人這才退至各自的位置,或坐或站,靜候高遵裕開口。
所有的人都知道,高遵裕這個時候突然大集将領,其意義不言自明——大戰在即。
“梁乙埋那老狗耀武揚威已經有些日子了,這些天來,本帥一直勒令諸軍,堅壁不出,又按天減少炸炮的用量,更經常派小部隊佯敗于西賊,諸位心中,想必頗有不滿!”高遵裕環視帳中,忽厲聲說道:“然本帥之所以示敵以弱,驕敵之氣,全是為今日之事!”
“便請高帥下令,末将願率本部兵馬,踏平西賊!”包順大步出列,高聲說道。
高遵裕贊賞的點點頭,高聲道:“包将軍有此豪氣,堪為諸将表率!本帥今日召集衆将,便為破賊之議。
五日之後,便是破賊之期!”
帳中衆将,自種誼以降,聽到這話,頓時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梁乙埋率十萬之衆來攻,一直以來,都是西夏攻宋軍守,一夜之間,便聽高遵裕說“五日後破賊”,豈非如同癡人說夢一般?一時之間,大帳之中,竟是鴉雀無聲。
高遵裕卻是視若無睹,繼續說道:“這幾日來,西賊屢次強攻我西大營,卻不曾匹馬渡河。
我欲與西賊于五日後決戰于營前,目下還缺一位智勇雙全之人,前往西賊軍中,向梁乙埋下戰書,約定五日後午時,為決戰之期。
若梁乙埋敢來攻我,本帥便敢放他渡河!”
衆人聽到高遵裕這番話,若不是恪于軍律,早就要議論起來。
但大部分人心裡面都是大不以為然。
河流本是天然之屏障,夏軍最害怕宋軍半渡而擊,西大營能安然無恙,大半有賴于此。
此時将地利拱手讓出,搞什麼約期決戰,未免過于迂腐。
兵兇戰危,世事難料,萬一失手,難保不被人一把火燒了平夏城,到時候豈不悔之晚矣?
有人揣度高遵裕的心思,自作聰明的問道:“高帥莫非是想誘梁乙埋渡河,半渡而擊之?隻恐梁乙埋不肯輕易上當。
”
“本帥并無此意。
”高遵裕冷冷的斷然否定。
“這種雕蟲小技,焉能瞞過梁乙埋?本帥當告訴梁乙埋,隻要他有種過河進攻,本帥就敢撤掉河邊所有斥侯,他渡河完畢之前,我大宋軍隊不出營一步!”
“這!”衆将再也按捺不住,種誼亦忍不住欠身說道:“高帥,此事似乎太險!西賊勞師遠來,拿我軍毫無辦法。
末将以為,西賊此時已是心浮氣躁,隻求速戰。
若是拖延下去,我軍遲早築城成功,而西賊遲早會孤注一擲,到時候再戰,可得全功。
某以為似乎不必現在冒險。
畢竟西賊此時鋒銳尚未完全磨去……”
“種将軍不必多言。
”高遵裕擺了擺手,語氣中竟無半點商量的餘地。
“西賊久拖不利,我大軍久駐于外,亦非好事。
種帥豈能不知?早日決戰,一分高下,固梁乙埋之願,亦我軍之願。
”
種誼默默點頭,高遵裕這一點,卻是說得非常在理的。
梁乙埋久攻而無功,仗打得越久,士氣就會越加低落,而且國内難免也會遇到問題,自然迫切希望有機會能早日決戰;何況西夏軍隊不善攻城,雙方拉出部隊來打一場野戰,于梁乙埋來說,的确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宋軍這邊,卻也有不得不戰的理由——若是拖久了,軍事上雖然問題不大,但是政治上與财政上的壓力,卻是不可以輕視的。
十幾萬軍隊在外面呆上幾個月,花掉的,是朝廷一年甚至幾年的積蓄。
财政剛剛略有好轉的大宋,如何能夠經得起這般折騰?而且從軍事來說,拖得越久,士兵們的警惕感就越低,厭戰情緒就越高,這也是客觀的事實。
萬一有變,結果誰也預料不到……
但問題是,有什麼樣的理由,值得高遵裕要如此迫不及待的與梁乙埋決戰?以至于他心甘情願放棄許多的有利條件,來引誘梁乙埋決戰?
種誼相信高遵裕不是什麼出色的名将之材,但是他也絕不是笨蛋。
高遵裕卻沒有去在乎種誼在想什麼,他淩厲的目光,從帳中衆将的臉上一一掃過,似乎要穿透每個人的内心。
“本帥想知道,我大宋軍中,有沒有一位英雄好漢,敢去西賊軍中,送下戰書!”高遵裕的聲音,冰冷的穿過帳中略顯悶熱的空氣,刺激着每一個人的耳膜。
每個人都在遲疑着。
送戰書這種事情,功勞不顯,但是風險極大。
天知道梁乙埋會不會借你人頭來祭旗?!
“衆将,有誰願往?”高遵裕的聲音再次響起。
“末将願往!”一個聲音朗聲答道。
帳中衆人的目光刷刷地集中到主動請纓的狄詠身上,每個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有些人把震驚與不可思議寫在臉上,有些人卻深藏于心中,不形于色。
“狄将軍!”種誼忍不住略帶責怪的喚道:“以将軍的身份,不适合去做這種事情。
”
高遵裕也眯着眼睛,不住的打量着狄詠。
狄詠是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這個官階,按大宋的新官制的規定,是可以擔任軍都指揮使這樣的要職的高級指揮官的——雖然到目前為止,大宋整編各軍的軍都指揮使,大都由五品武官兼任,但這隻是迫于形勢的需要,因為這些人大都還兼管一個防區的防務。
何況,大宋有五品以上的資曆,又能帶兵的武官,并不是很多。
所以,即便在平夏宋營之中,昭武校尉也有幾個,資曆比狄詠高的也不是沒有,但是狄詠亦毫無疑問,是此帳中少數的階級很高的軍官之一。
更何況,狄詠還有特殊的身份!
郡馬的身份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武經閣侍讀”雖然榮耀,但也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兵部職方司員外郎兼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