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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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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夏城。

     宋軍西大營。

     種誼四更三刻就起了床。

    漱洗一畢,出了營帳,在帳前的一塊空地上舞了一陣劍。

    種家本是世代将族,家傳武藝頗有獨到之處,他自幼習劍,一把劍舞起來,寒芒吞吐,劍氣森森,劍光點點如星。

    此時正值明月待落未落,晨曦将現未現,月光與劍光相互輝映,他身着白袍裹在劍影之中,宛如一條矯健的白龍,與寶劍為戲。

    正舞到興時,忽聽到有人大聲贊道:“種帥好劍法!” 種誼劍勢不滞,目光望去,卻見狄詠一身銀袍,手持一杆紅纓槍,英姿卓然,不知何時已至一旁觀劍。

    種誼不由得興起,叫道:“郡馬,久聞威名,何不讓種某開開眼界?” “好!”狄詠大叫一聲,挺槍耍了個槍花,便向種誼刺來。

     “來得好!”種誼贊了一聲,執劍封住來槍。

     二人劍來槍往,一個如龍,一個似虎,竟是在西大營中過起招來。

    種誼的寶劍自不待言,狄詠的槍法,卻也是浸淫已久,一杆槍使将起來,虎虎生風,神出鬼沒,竟是将自負武藝的種誼殺了個汗流浃背。

    二人戰了數十回合,種誼已自知難是狄詠敵手,此時暗暗叫苦,自悔不當孟浪相邀。

    種誼雖非無肚量之輩,然既為一營之統帥,若敗于人手,在軍中實是頗損威名之事,但此時狄詠一杆長槍使來,猶如矯龍出水,虎嘯叢林,自己左支右绌,險象環生,真是欲罷不能。

     而狄詠亦覺種誼的武藝,實是自己出汴京以來所遇第一。

    他自從護送神四營入平夏城,就趕上大戰。

    爾後高遵裕與種誼都苦于補給被擾之苦,夏元畿對于協助高、種立功,殊無熱情,護送補給,每每不利。

    高遵裕與種誼協商之後,便決定向石越請求,留下狄詠,借他威名來牽制夏元畿,保護補給線。

    石越立時順水推舟的答應,狄詠亦是如魚得水,更不推遲。

    他作戰勇猛,臂力驚人,身上常常攜帶兩枚霹靂投彈,若遇敵軍,便先點燃霹靂投彈,擲入敵人軍中,趁敵人混亂,立時引弓,專門射殺敵軍将校酋長。

    一旦随身攜帶六十枝箭射完,便手執長槍身先士卒沖入敵陣中,當真是逢者即傷,當者便死。

    他至平夏城不久,便殺出好大的威名,西夏軍中見到“狄”字将旗,便已未戰先膽寒,更有人将炸炮之威力,附會至狄詠身上,一時間狄詠更是傳成天神下凡一般。

    故此但凡他護送的補給車隊,李清派來的騷擾部隊倘若碰上,往往竟會繞道而行,不敢纓其鋒芒。

    而高遵裕與種誼,由此亦頗多倚重。

    這樣一來,宋軍東西大營的将領,未免都頗有不服氣者,軍中武将,除極少數老成持重者外,誰又管他的身份地位,總是不斷有人來尋他比試,但無論是比箭還是比槍,每每都被狄詠殺敗。

    便在日前,狄詠還剛剛将蕃将包順殺了個丢盔棄甲、心服口服,狄詠“平夏軍中第一勇将”的名聲,也因此不徑而走。

    所以,種誼找狄詠比試,狄詠初時還以為是種誼對他這個稱号不甚服氣,他下起手來,自然也不會容情。

    畢竟種誼雖然是名義上的統帥,但是狄詠在平夏城宋軍當中,卻是一個客将的身份,狄詠若不想賣種誼面子,便可以不賣。

     不過此時,雙方酣戰良久,狄詠卻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他不欲墜了種誼的威名,尋個破綻,虛晃一槍,跳出戰團,收槍笑道:“種家将武藝,果然名不虛傳。

    ” 種誼自然知道對方相讓,當真是如蒙大赦,也收劍入鞘,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方抱拳笑道:“慚愧,承讓了。

    今日方知郡馬武藝出群。

    ” “不敢。

    ”狄詠連忙謙讓。

     種誼擡頭望了望天色,見天尚未亮,離觀操的時間還早。

    若依平時之作息,此時是他燈下讀書的時間。

    但今日自然另當别論,當下向狄詠笑道:“郡馬若無他事,何不入帳一叙?” “固所願也。

    ”狄詠笑了笑,他為示尊重,便将手中之槍,往營帳外邊的武器架一插,方随着種誼彎腰入了帳中。

     種誼的營帳,是在中軍大帳之旁的一座小帳。

    狄詠進去之後,發現帳中布置極是簡陋,隻有一張竹床,一個書案,一個盔甲架與武器架而已,比起自己的營帳,都要簡陋上十倍。

    而他去過高遵裕之大帳,與種誼帳中的情形,更簡直是天淵之别,不由驚歎道:“種帥,何須清苦如此?” 種誼淡淡一笑,道:“為大将者,屯兵于外,不能早日克敵全功,虛耗國家錢帑糧草,心中已是不安。

    這前線粒谷,皆由後方運至,補給之艱難,郡馬所深知。

    能省則省罷。

    ” 狄詠心中敬佩,歎道:“若大宋武官人人皆如種帥,何憂天下不平?!” “每人習性不同,亦不必苛求一緻。

    ”種誼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我若回到後方,美酒美女,無一日可或缺。

    今日郡馬受眼前之象所迷惑,他日來責我驕奢淫逸,豈不冤哉?”說罷,與狄詠相顧大笑。

     狄詠又問道:“種帥既說大軍久屯于外,非國家之利。

    為何西夏梁乙埋陣前換将,傾大軍來攻我軍,高帥與種帥卻隻是堅壁不出?梁乙埋之名,在下久聞之,不過一棺中腐屍矣,又何必懼他?” 種誼微微搖頭,笑道:“常言道:殺敵一萬,自損八千。

    前日之戰,雖然擊退李清,然而我軍亦損失慘重,劉昌祚部更是全軍覆沒。

    梁乙埋雖為無能之帥,但是西夏之兵卻非無能之兵。

    若隻是苦戰,便是得勝,我軍亦會損失甚巨;若有萬一,被人一把火燒了平夏城,你我死不足惜,卻未免深負皇上的重托,有愧于國家朝廷。

    ” “莫非種帥有妙策?”狄詠的雙眼霎時亮了起來。

     種誼緩緩搖了搖頭,道:“我又有何妙計?以我之材,守此營則有餘,進取卻頗有不足。

    但是我曾問過高帥此事,高帥道早有妙策,但待天時。

    ” “天時?”狄詠迷惑起來。

     “正是天時!”種誼淡淡說道:“我也不解其中之意。

    但是高帥身邊有一謀主,似非無能之輩。

    高帥既是主帥,我等又無妙策,自當信之。

    若是自己家裡互相疑忌,下面的将領竟然懷疑起主帥的才能來,這仗還未打,倒是已經先輸了一半。

    ” “這倒是。

    ”狄詠連連點頭,旋又說道:“多謝種帥指教。

    ”他知道種誼話中,也有勸誡之意。

    此前神銳軍一個叫吳安國的指揮使,恃才傲然,不敬官長,結果雖然頗立大功,作戰英勇,但是戰後依然被軍法官追究,不僅連貶數級,而且被杖責四十軍棍,罰充苦役三個月。

    處罰結果傳至平夏城諸軍,一軍為之肅然。

    狄詠雖然不比吳安國,但是他作戰之時,也是經常自行其是,隻不過他身份特殊,縱然是軍法官,也奈何他不得罷了。

    種誼借此機會,加以點拔,自也是一番好意。

     種誼見他明白,當下微微笑了笑,又道:“大戰遲早會來,眼下依高帥的說法,我們現在是示敵以弱。

    因此兩大營都隻是依賴營寨與火器守城,以梁乙埋與西夏軍的本事,攻是攻不下的。

    特别是神四營的炸炮,當真是神鬼莫測,可惜數量太少……高帥故意逐日減少炸炮的使用,讓梁乙埋以為我軍炸炮即将用盡;又不斷派出小股部隊與西夏軍交戰,每每一戰即潰,以助長梁乙埋的驕氣。

    用兵手法如此純熟,真不愧是經年老将。

    ”種誼說到此處,略微頓了一下,狄詠不知究竟,自是不知其中之意。

    原來種誼卻是深知高遵裕之能,總覺他如此用兵,實在超出他能力之外,他早就料到多半是高遵裕身邊那個道士的本事,不過,這番話,他卻不便與狄詠明說。

    因隻笑了笑,又繼續說道:“不過,我想與郡馬商議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謀略者,是統軍大将的事情,但是軍隊打仗的能力,卻是我們要操心的……” “種帥但有所命,狄詠焉敢不從?”狄詠慨然說道。

     種誼笑道:“卻不是它事。

    不過是我聽聞過郡馬作戰之時,常以霹靂投彈擲入敵軍中,使敵混亂,然後再交戰,每每便能戰而勝之。

    但是此技旁人亦曾用過,卻總是不及郡馬純熟,或者點火擲彈過早,或者便是過晚,因此總起不到應有的效果,甚至誤傷己軍。

    我想這中間郡馬必有獨到之秘,若能宣之軍中,教成一支馬軍,戰前以霹靂投彈扔入敵軍陣中,何陣不可頃刻破之?不知郡馬可否不吝賜教?” 狄詠笑道:“這又有何可以藏私的?隻不過我的确沒有甚秘技。

    不過是點火擲彈的時機與力度,都拿捏得好罷了。

    這個若要純熟,隻能是熟能生巧。

    用之于馬軍,若不操練純熟,難免炸了己軍。

    ” “這又要如何訓練法?霹靂投彈,可沒有那麼多拿來白扔。

    ”種誼不禁有點失望。

     “這卻不難。

    軍器監所制霹靂投彈,其重量都有一定之規,而從點火至爆炸之時間長短,取決于火引之長短。

    隻須事先計算好時間,訓練士兵在規定時間内點火,根據敵軍之遠近判斷火引之長短,點火之時間,再用模具模拟投彈。

    如此勤加練習,必能成功。

    ” “妙哉!”種誼細思之下,不由擊掌贊歎。

    一面又笑道:“可惜如此大費周章之事,眼下可能來不及,高帥也未必能采用。

    然我當寫信給我兄長,他必然不會讓郡馬失望。

    ” “隻須是大宋軍所用,誰用都是一樣。

    ”狄詠笑了笑,他也知道眼下大戰在即,新補充進來的神銳軍騎軍營,隻怕難堪大用,高遵裕手下真正能依賴的騎兵,不過是包順一支。

    高遵裕自然是不太可能特别抽調騎軍來訓練新戰法。

    更何況,若真讓蕃軍的騎兵來掌握火器,軍法官非彈劾高遵裕不可。

     種誼也心照不宣的一笑,又道:“霹彈投彈真正大舉用于軍中,時間并不長。

    而且每次使用,數量亦不是太多。

    我想這種武器的設計,本來就是給步軍用的。

    我振武軍中,也配備了投彈。

    若真能準确的做到一次向一定的範圍内投擲數百枚霹靂投彈,其威力同樣驚人——從此以後,天下再無人敢與我大宋步軍結陣相抗!可惜的是,霹靂投彈始終太重,普通士兵不能擲遠,不能傷敵,反害自己。

    但我若在步軍中挑選出少數臂力出衆者,獨成一軍,加以訓練,豈非可以與神臂弓營相媲?”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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