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耐心,用酷刑與饑渴來威逼之時,文煥雖然幾乎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但是卻始終不肯背叛大宋。
但是既便如此,李清也知道,還是有許多的西夏人看不起他,因為他們認為文煥沒有勇氣自殺。
正如許多西夏人也同樣看不起他李清一樣。
而文煥所要承受的壓力要遠大于當年的李清,因為他是武狀元!深受皇恩的武狀元,在許多人看來,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有生存的立場的!
如果他能絕食自殺,也許會赢來更多的尊重。
但是文煥畢竟是個年輕人,他的理想還沒有開始。
也許他還指望能活着回到大宋。
許多人是這樣的嘲笑這個隻欠一死的武狀元,但是李清對文煥,卻有一種奇妙的感情。
他不認為期望活着回到故土,是一件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雖然李清也知道,既便文煥回去,面臨的,也将是遍布天下的懷疑的目光。
“李郎君。
”文煥的臉上,竟然泛出了一絲笑容:“你氣色不是太好。
”“李郎君”是一些西夏人對李清的稱呼。
李清随意找了張凳子坐在文煥對面,淡淡問道:“可還習慣?”
文煥譏諷的望了李清一眼,話中帶刺地說道:“我不似你,習慣不了。
”
“是啊,你不似我。
”李清定定望了文煥一會,突然歎了口氣,舉起手來,拍了拍手。
兩個親兵立即端上一壺好酒、幾盤小菜。
李清指指酒菜,說道:“今日與君同飲。
”
文煥心裡一怔,以為是自己死期将至,當下端起酒壺,斟了一杯,一口喝了,又斟了一杯,卻不管李清,又是一口喝幹,笑道:“這酒不錯,可惜有酒無友,好酒也沒個味道。
”
李清知道文煥心裡甚是鄙薄自己,他早已習慣,也不介意,自己給自己斟了酒,也是一口喝掉,隻覺得明明一壺史十三從汴京私帶過來的烈酒,入得口中,卻竟是一點味道也沒有,倒似白開水一般。
他一口氣連喝數杯,方悠悠說道:“我知道狀元郎看不起我,但狀元郎可知道我是何人?!”
文煥冷笑道:“你不過是背祖忘宗的漢賊罷了。
”
李清卻不去理他,自顧自的說道:“你可知道大宋嘉祐二年麟州之戰?我本是宋朝府州守軍一軍中小校,當年沒藏訛龐大舉出兵,擊敗郭恩,我便在此役中為夏人所擒。
嘉祐三年夏人出兵攻吐蕃青唐城,雖然大敗而歸,但是我卻因立下功勳,受到惠宗賞識。
從此跟随惠宗左右,屢次與吐蕃、宋朝作戰,頗立功勳,封為将軍,妻以貴人之女。
惠宗駕崩前,将我送至太子帳中——也就是當今夏主的帳中,托以護衛之重……自我入夏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我的長子,也有十二歲了!”
“好好的漢人,做了二十年的賊,又有何值得誇耀的!”文煥毫不客氣的嘲諷道。
“你又知道什麼?”李清淡漠的掃了文煥一眼,道:“你可知焦用是誰?”
文煥聽到這個名字,似覺耳熟,一時卻想不起來是誰,再看李清神态,不覺狐疑,當下默然不語,隻是看着李清。
李清淡淡笑了笑,仿佛知道文煥必然不知,繼續說道:“焦用本是狄武襄公舊部——我亦曾與你說過他——便是因為他觸犯軍法,韓琦欲誅殺之,狄武襄公親為求情,說焦用是好男兒,韓琦卻道:東華門外狀元唱出者才是好男兒。
竟誅殺焦用。
當年我在宋朝,與焦用之族侄同居一營,此事是我親耳聽聞得來,當真讓人寒心。
”
這件事情,文煥本也聽說過——不說在宋朝的耳聞,就是當初李清勸降他,也的确曾經提及此事,不料李清于此事耿耿于懷,還另有一層原因,至此時方知——文煥雖一時記不起焦用之名,但此時卻也明白李清所說并非謊言,隻是說道:“往者不可追,今日之大宋,有石學士建忠烈祠,早已不同以往。
”
“當日你也這般說。
”李清冷笑道:“但是我卻終是難以相信。
宋朝一向重文臣,張元殿試不第,遂降西夏,引景宗攻宋。
自此以後,宋朝殿試不敢黜人。
若由此觀之,宋廷君臣,惟有打痛了他們,他們才能刻骨銘心。
若有一降将能将宋朝打得不得安甯,或許宋廷從此能略重武臣,亦未可知。
若說一個石越,便能讓宋廷從此不重文輕武,誰能信之?”
文煥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肯說話。
李清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是武狀元,你說宋朝不重文輕武,那你這個武狀元,真比得上文狀元?為何宋朝真正邊關名将,除少數幾人外,都是文進士出身?”
“百年之風,非一朝一夕所能完全扭轉,但是今日之大宋,無論王相公還是石學士,都道重文不必輕武,早年矯五代之枉過正,現在已有改變。
”
“重文抑武,是宋朝趙官家的祖訓,又如何能憑王安石與石越的一張嘴便改變?”李清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了,高聲道:“我在宋朝之時,有功不能賞,拼死戰鬥,亦難以升遷,功勳再高,亦不免受氣于腐儒;到了夏國,雖是漢人,但有功必賞,勇猛必獎,男兒提三尺寶劍,便可受君王恩寵,建功立業,封妻蔭子!我問你,憑什麼便要為那個不重視你、看不起你的朝廷賣命?”
文煥凝視李清良久,忽然臉上竟是露出同情的表情,他淡淡說道:“你生不逢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