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也是存在的。
這位太府寺卿在政事堂上繼續着他的慷慨陳詞:“所以,某以為,目前便有一劑良方,可以解決東南錢荒與鑄錢虧損的問題!”
他說到此時,衆人都已漸漸明白他的理由。
“某以為,在東南諸路發行二百萬貫的交鈔,便可以有效的解決東南錢荒,交鈔不懼外流,不懼銷鑄,隻要将最新出現的彩色套印技術收歸官有,控制住幾家最好的造紙坊,那麼盜印的問題,也可以抑制。
相比銅錢而言,交鈔攜帶也更為方便。
此外,朝廷還可以在川陝發行一百萬貫的交鈔,一面是為陝西路興修水利提供資金;另一方面,則可以在川陝地區,逐步回收鐵錢,停止鐵錢監鑄鐵錢導緻的虧損。
川陝停用鐵錢,還可以使墨吏在收稅之時,少了用鐵錢與銅錢之間的兌率來剝刻百姓的機會,無疑亦是一大德政。
因此,某以為,川陝的交鈔,甚至可以發行更小面額的!”
馮京聽到韓維興緻勃勃的說完,不由試探着問道:“一旦東南六路與川陝諸路發行成功,交鈔是否要推行天下?”他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自然要推行天下!”韓維毫不遲疑的說道,“交鈔相比銅錢與鐵錢,方便而不費。
銅礦産量始終有限,諸君皆知日後朝廷尚有一個地方需要大量用銅,若是找不到取代之物,隻恐錢荒越來越嚴重!”衆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火炮,當下盡皆默然。
隻有司馬光依然搖頭,道:“以紙為錢,與布為錢,又有何區别?隻恐重蹈王莽覆轍。
”
“司馬公此言差矣!”韓維聽到司馬光拿他與王莽相比,臉色不由沉了下來,高聲辯道:“交鈔隻需有銅錢為本,可以用來交稅,且能抑制盜印,百姓自然信任樂用。
豈能言與王莽同?”
“隻恐公用意雖佳,終敗國事!”無論韓維說得交鈔如何有百利而無一弊,司馬光始終相信天下沒有這般輕易的事情。
隻不過,他心中雖然有強烈的不安,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出來究竟是為什麼,隻是隐隐感覺這後面,存在着一個巨大的隐患。
“司馬公若以為不妥,當說出道理,在座皆是朝中大臣,非三歲小兒,豈可危言聳聽?”呂惠卿在一旁用譏諷的口氣說道。
司馬光霍然起身,瞪視呂惠卿、韓維。
韓維心中終不願與司馬光為敵,便将目光避開;呂惠卿卻是若無其事的迎視司馬光,眼中盡是嘲谑之意。
司馬光強按心中怒火,指着呂惠卿、韓維,罵道:“他日壞國事者,必爾二人也!”
他的這句話,卻未免太過份了。
韓維騰地站起,正要反唇相譏,卻見馮京向自己使了個眼色,他心中立時想起以前石越和自己說過的話來:“司馬君實性格剛直、嫉惡如仇,日後在朝中若有沖突,持國當相忍為國!”他暗暗吸了一口氣,強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向馮京點點頭,慢慢坐回位置上。
政事堂終于沒能就發行交鈔的問題達成一緻。
不僅僅是司馬光堅決反對,連馮京、吳充、王珪等人都顧慮良多,雖然韓維說的頭頭是道,但是畢竟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嘗試,沒有人願意承擔失敗的責任,也沒有人承擔得起失敗的責任。
然而大宋的财政困難卻并不會因為政事堂達不成一緻而稍有遲緩。
既便是呂惠卿,都感覺到了府庫的捉襟見肘。
若是再想不出來好的辦法,便隻餘下設法加稅一條路了。
政事堂在七天之内,就大宋的财政困難與發行交鈔的問題讨論了四次。
韓維對交鈔的發行方案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完善,發行的數量也由東南諸路的二百萬貫修改為一百二十萬貫,川陝的一百萬貫降為八十萬貫,但是政事堂諸相卻始終無法達成一緻。
政事堂中惟一流露出支持意向的,出乎韓維的意料,竟然是呂惠卿!
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從政事堂的大門外溜走。
半個月後,陝西路安撫使司。
“陝西一路,自仁宗朝以來,百姓賦稅實際三倍于他路!”陝西路轉運使劉庠向石越發着牢騷,“各地繳納兩稅,都在本州本縣,惟有陝西一路,朝廷為了節省官府運輸開支,命令百姓支移,結果陝西各地的百姓居然要千裡迢迢去延州、保安軍等處交納兩稅,否則便要交納‘道裡腳錢’!甚麼‘道裡腳錢’!簡直是毫無‘道理’!”
“運使所言皆是實情。
”接着劉庠的話的,是安撫使司參議豐稷,“自六月一日開征夏稅以來,百姓便開始轉運于道,辛苦不堪,見者無不為之歎息。
”
“朝廷久久不批準本路實行驿政改革,我亦無可奈何。
我昨日已經上表,請求朝廷準許,陝西路支移,上等戶不超過三百裡,中等戶不超過二百裡,下等戶不超過一百裡。
希望政事堂諸公能夠體察民情……”石越隻能苦笑搖頭,宋朝夏稅自六月一日起征,分為三限,每限一個月,至八月底結束。
而陝西路百姓最為困苦,相比在本州本縣交納兩稅,他們的實際交稅額,是翻了整整五倍。
如果能順利推行驿政馬車制度,再加石越的折衷措施,那麼陝西百姓的賦稅負擔,至少可以降低三倍!既便是石越的請求不被批準,隻要驿政馬車制度完善,百姓們省下的運輸費用,也會相當的可觀。
“與其空等政事堂諸公決策,不若吾輩先行動手!”劉庠眼見面前有一個好辦法可以減輕百姓的困苦,卻因為必須等待汴京的批準而不能施行,心中早就十分不耐。
“劉大人所言甚是。
”另一位心庠難耐的人——石越的幕僚陳良也忍不住附和道:“何不先試行開通一些地方的驿政馬車?于百姓之困苦,能減輕一分,便是一分。
”
“下官亦以為可。
”豐稷也用期盼的眼神望着石越。
石越心中亦怦然心動,不覺将目光移向潘照臨,問道:“潛光兄以為如何?”
潘照臨垂首思忖半晌,忽然凝視劉庠,笑道:“劉大人為朝廷陝西路轉運使……”說到此處,突然停了下來,隻是望着劉庠微笑。
劉庠莫名其妙地望着潘照臨,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敢問大人,轉運使是管何事?”潘照臨見劉庠不解,又問了一句。
“一路之民政、财政,以及轉運之事!”
“原來如此!”潘照臨作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劉庠一怔,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猛的明白過來,原來潘照臨是說他是轉運使,實可以在“轉運”的名義下,開始驿政馬車制度的建設,根本不必請示石越。
他立時眉開眼笑,向石越說道:“子明,可否将府中的陳先生,借我一用?”
石越卻是知道潘照臨分明是拿劉庠當槍使,隻不過劉庠卻也是心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