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黃河大決于曹村上埽,二十六日澶州上報,北流斷絕,黃河南徙,彙于梁山泊、張澤泊,分為二支,南支合南靖河入淮,北支合北清河入于海。
此次大災,四十五個州縣被淹,三十萬餘頃田受災,數萬房屋蕩然無存,受災人數達數十萬戶!” “八月,黃河又決于鄭州荥澤。
與此同時,河北大雨,地方守吏上報,水深至二丈!河陽水漲成災,滄衛河漲成災……至此,豆華水
崇政殿内,上至皇帝趙顼,下至尚書左仆射呂惠卿、樞密使文彥博,以及各參知政事、樞密副使、各寺卿、翰林學士都臉色凝重,默然無語。
這還是趙顼登基以來,黃河最大的災害! “陛下!”文彥博手執朝笏,沉聲喚道。
年輕的皇帝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幽深的眸子中滿是憂慮,這并非突如其來的消息,但這樣的大災……“文卿但說無妨。
” 文彥博微擡起頭,卻半晌沉默不語,過了良久,才緩緩擡頭環顧了殿中大臣一眼,目光最後停留在趙顼的黃袍之下,然後厲聲說道:“陛下,黃河決于曹村,臣以為是人禍而非天災!” 一時之間,大殿之内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而凝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文彥博一人身上。
“卿說什麼!”趙顼的聲音嚴厲起來,殿中衆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皇帝倏然間變得尖銳的聲音中,帶着冰冷的殺氣。
“臣死罪!”文彥博拜了下去,但是話語中卻沒有半點退縮之意,“臣以為,黃河決于曹村,是人禍,非天災!” “何謂人禍?!”趙顼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文彥博,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四個字。
“據臣所知,此次黃河決口,完全是因為地方官吏防修不力所緻!”文彥博的聲音并不甚大,但是滿殿大臣聽在耳中,卻覺得無比的刺耳。
“今年豆華水、荻苗水,雖然略大于往年,但并非前所未有,之所以決堤,俱是因為當地官吏平素就殆于職守,不修堤防;大水來時準備不足,這才是導緻黃河最終……” 趙顼根本沒有聽完文彥博的話,就将怒氣沖沖的目光轉投向吏部尚書馮京,“卿速将曹村一帶的地方守吏的名字與官職都報上來。
” “是。
”馮京小心翼翼的應着,全然不敢多說半句話。
“陛下,當務之急,是要準備救災。
眼見便要入冬,而災民們衣食居住都無着落……”蘇轍卻是沒法回避具體的問題,因此雖然眼看皇帝震怒,但還是不得不繼續這場危險的談話。
黃河決口,河災水災不斷,工部尚書與都水監都難辭其咎,他此時也已經遞上了辭呈及請罪的折子,等待着處份。
雖然他在任上,做了許許多多的實事,但是此時都已不必提起,未竟的事業自有人來接替。
此時此刻,重要的是如何補救。
但是文彥博卻斷然打斷了蘇轍的話,“陛下,救災的事情的确要讨論,但是犯下的錯誤,亦須立刻糾正,否則,九月還有登高水,難保不會雪上加霜……” “卿說吧。
” “自從熙甯七年以來,雖然王安石新法已逐漸罷除,但是朝廷上下,卻并沒有停止好大喜功的習慣。
開發湖廣之後,軍屯所省費用與所花費用,雖然略有剩餘,但是卻因為開墾土地,不斷激起與山中未化夷人之間的沖突,雖則朝廷屢次下旨申誡,然自熙甯九年冬以來,湖廣無一月無戰事。
雖是收化蠻夷數萬戶,但所用軍費,正好抵銷。
朝廷目前為止,實際未從軍屯中得一分好處。
” 這番話說出來,衆人漸漸品出,文彥博的指責竟然是針對石越提出來的新政,因此别說馮京、吳充驚詫不已,便是蘇轍、韓維也相顧愕然,甚至連呂惠卿與司馬光都大覺出乎意料之外。
“開發湖廣尚可說有子孫之利,但是如今各地紛紛修葺道路、浚清河道,卻是得虛名而招實禍!”文彥博銳利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蘇轍與韓維,聲音也越來越嚴厲,越來越缺少顧忌:“楚王好細腰,城中多餓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天下官吏皆知朝廷好大喜功,于是無不紛紛趨骛,朝廷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