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一般,轟隆的聲音由遠及近,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也出現在二人視線之内。
“關城門!”
“敵襲!”
了望的士兵的叫聲,無情在二人耳邊響起。
整個環州城似乎都愣了一下,然後,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環州城陷入一片忙亂之中。
狄詠聽到何畏之在離開之前的一句話是:“快派人去請援!”
哪裡會有援兵?
狄詠此時才發現,沒有仗打有時候并非一件壞事。
求援的士兵從城門沖出去不過一刻鐘,狄詠與何畏之剛剛來得及收起吊橋,關上城門,數以萬計的西夏人就如同海浪一般湧了上來,将小小的環州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狄詠與何畏之相顧苦笑。
“至少有三萬人馬。
”何畏之看了一眼西夏軍的旌旗。
“是四萬。
”狄詠平靜的糾正了何畏之的錯誤。
“堅持到援軍到來要幾天?”何畏之看了一眼四周,許多廂軍的雙腿已經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讓他欣慰的是,他訓練出來的環州義勇,至少從表面上看來,還是鎮定如常。
狄詠看了一眼四周,見沒有人在側,壓低聲音說道:“最近的援軍,在高遵裕那裡。
”
何畏之頓時愕然,“渭州?”
狄詠無言地點了點頭。
何畏之的心沉了下去。
二人此時還不知道,平夏城方面的戰況也非常的慘烈。
“難道石帥身邊沒有人馬?”
狄詠沒有說話。
身在慶州的石越,連廂軍與鄉兵,一共不足一萬人。
陝西路的主要兵力,自然是全部向延州與綏德城集結,如果高遵裕的部隊不能來救援,便隻能等待長安城的兩萬人馬——這是陝西路最後的預備隊。
不過無論等待哪路人馬的救援,環州城都不太可能堅守到那一天——狄詠此時并不知道西夏人的戰鬥意志如何。
“我們不能突圍。
”狄詠望着何畏之,平靜地說道:“至少要留出足夠的時間,讓石帥撤退。
環州便是你我殉國的地方。
”
何畏之苦笑了一下,無言的點了點頭。
雖然心裡有幾分不心甘,而且也無意為大宋犧牲,但是投降他更不願意。
“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
”
狄詠丢下何畏之,笑嘻嘻地走到一個守城的士兵身邊,拍了一下那個士兵的肩膀。
精神過度緊張的士兵猛地一驚,幾乎癱倒在地上。
“别怕。
”狄詠提了一口氣,朗聲笑聲:“西賊不過是來送死。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到西城牆上的每一個角落,士兵們不由自主的将頭轉向狄詠,看見主将如此輕松,大家突然間感覺有了點依靠。
“孩兒們,且看某的手段。
”狄詠高聲喝道,衆人便見他張弓搭箭,一把硬弓拉成滿月之狀,“嗖”地一聲,羽箭飛向城外。
便聽到城外西夏軍一齊驚叫,城樓之上,頓時一片歡呼——原來狄詠這一箭,竟然射斷了西夏軍的一面軍旗!
這一箭之威,令站在一旁的何畏之都不由得暗暗驚心。
西夏人似乎感覺到一絲懼意,如同大潮碰上堅固的海岸,又緩緩退後了幾十步。
“西賊殘暴,犯我疆土,若不死守,有死無生!石帥就在慶州,援軍很快便到。
兒郎們打起精神來,讓天下人看看我們殺賊的手段!”狄詠高聲呼道,聲音幾乎全城聽聞。
環州士兵見到狄詠這般神勇,又聽說石越就在慶州,援軍不過數日可到,頓時一片歡呼,一齊發出震天的吼叫聲。
城外,仁多澣望着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守軍”,又聽到如此巨大的吼聲,再看看那斷成半截跌落地上的軍旗,不由心生懼意。
他看了一眼慕澤,嘴唇微微歆動,忍不住說道:“環州果真隻有兩千宋軍麼?”
慕澤也不想狄詠如此神勇,暗吸了一口涼氣。
但是此時已無退路,隻得硬着頭皮說道:“必無虛假!”
“那好。
”仁多澣揮鞭指着慕澤,說道:“慕将軍,本将調三千精兵予你,合你本部人馬,共是五千餘衆,可為前鋒,為本将攻下環州城!”
慕澤不料仁多澣隻肯派這麼點人馬給他,不由心中暗罵,但卻怕仁多澣翻臉,隻得忍下氣來,咬着鋼牙,高聲應道:“是!”說罷頭也不回,策馬便本陣跑去。
一刻鐘之後,便聽到西夏軍陣中号角四起,慕澤率領五千餘人馬,如狼群一樣,殺氣騰騰地撲向環州孤城。
被載入史冊的環州之戰,拉開了帷幕。
環州城中,不過三千餘戶,六千餘口,蕃漢雜居。
其中真正可以持械作戰的壯年男丁,不過四千餘人。
大敵當前,這些男子亦全部披挂上陣,站上了環州城頭。
好在環州本就是宋朝所謂的“軍事州”,城池雖小,但甚為堅固。
而且因為緊連西夏,所以民風好武,大部分男丁都會拉弓射箭,不用如何加以訓練,便可以拉上城牆作戰。
狄詠披挂重甲,在血迹斑斑的城牆上巡視。
幾個健壯的婦女正将一個戰死鄉兵的屍體拖下城牆,另一些民婦與兒童,則提着飯菜給守城的士兵們送飯。
士兵們無力的躺在城垛之後,見到狄詠到來,連忙紛紛起立。
西夏人已經圍攻了整整兩天。
環州城外,遍地可以見的是凝固的鮮血,半截的斷旗,震天雷與霹靂投彈爆炸後留下的黑塊,還有殘缺不全的屍體。
西夏人的每次都進攻如同瘋狗一般悍不畏死,但讓狄詠奇怪的是,西夏人真正投入進攻的兵力并不多。
否則他很懷疑自己能堅守兩天。
不過現在西夏人的将領既便是白癡,也已經知環州城内的守軍不多了。
也許接下來,就是總攻了吧?
狄詠微笑着安撫站起行禮的士兵們,細心的查看傷兵的傷口,不時親自替他們上藥包紮——狄家自有家訓,愛兵如子,絕不以地位驕人。
這位“前郡馬”的這種作風,很快也幫助他赢得了環州城的軍心與民心。
求援的士兵應當已經到了慶州。
狄詠雖然知道其實不會有所謂的“援軍”,但是心中卻總忍不住有一絲僥幸。
這兩天的戰鬥,環州守城的士兵戰死了一千餘人,西夏人也付出了雙倍的代價,但是雙方的絕對數量相差實在太遠了。
幸好還有何畏之的那一千環州義勇!
環州城現在便如同萬裡海域中的一葉孤島,在雷電風暴中飄搖着,似乎随時可能被海水淹沒,但是卻依然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