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的面對這一切。
慶州。
陝西安撫使司行轅。
上演空城計的石越知道這次已經是弄巧成拙了。
實際上石越并不會有危險,他駐守的慶州與環州直線距離并不遠,但是山路難行,隻要環州有警,他完全可以安全的撤回京兆府。
否則的話,潘照臨絕不會同意這次冒險。
不過他卻沒有料到,石越居然并沒有遇險即走的打算。
劉舜卿的計劃不過是巧妙的利用西夏人對宋軍文臣統帥一貫作風的了解,以及仁多澣的心理,以求集中兵力,赢得這場戰争。
但不知道為什麼中間卻出了差錯,仁多澣居然大舉進攻了——這根本不需要環州求援的士兵來告知,兩天前環州上空點燃的烽火,便已經可以說明一切。
“石帥!”豐稷從兩天前開始,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來勸說石越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請石帥即刻返回長安主持大局!”
“回長安主持大局?!”石越淡淡的反問了一句,嘴角流露出少見的嘲諷之意,“我不需要回長安,我便在慶州。
統帥臨陣脫逃,這種事情,既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做不出來。
”
豐稷承認石越是大宋少有的文臣,但是無論如何,他認為石越始終是個文臣。
“公之責任,非在慶州!”
“士兵與百姓們,不會和你講這些道理。
”石越的語氣雖然平淡,卻十分堅決。
“平夏城吃緊,定西侯的援軍不一定能及時趕來,若稍有遲誤,隻恐已鑄成大錯。
而長安兵兩天前已經在馳援緩德城的路中,餘下的守軍是絕不能再動,再無援軍會來環慶。
公為朝廷重臣,豈能效匹夫之勇,為此不智之舉?”豐稷不敢放棄,“慶州由下官在此拒守便可。
”
“我再無地方可去!”石越斷然拒絕,“慶州如若失守,長安門戶大開,渭州亦受夾擊,是将戰火引至我陝西腹地。
我不會離開此地。
再派人去渭州,催高遵裕的援軍。
”
“是。
”豐稷終于知道石越是鐵了心不走。
他心中一時間不知道是憂是喜。
石越身在慶州,不僅僅是慶州的士氣民心都會受到鼓舞,連各地戰鬥的将士,也會感覺有依靠。
一旦他離開,便容易重蹈韓绛覆轍,動搖軍心士氣,導緻大潰敗。
但是身為主帥如此輕身犯險,卻不能不讓豐稷擔憂。
“立即在慶州募集義勇,設法救援環州。
”石越又吩咐道。
“傳令甯、邠、坊諸州,調集廂軍、鄉兵,增援慶州。
”
“是。
”豐稷答應着,正要出去執行。
方走出數步,又被石越叫住了。
“令甯、邠、坊各州不許再強征農夫。
”
豐稷不由一怔。
“那樣隻會騷擾百姓。
各州居内地,農夫不經訓練,難以大用。
聚集起來亦不過是烏合之衆。
”石越解釋道,“而且,渭州的援軍最多十日可至,慶州不會有危險。
”
豐稷點點頭。
的确如石越所說,此時強征農夫并無作用,而且如果高遵裕能及時派出援軍的話,慶州不會有絲毫危險。
隻須有一萬禁軍在此,再有廂軍、鄉兵、義勇協助,慶州城就不是區區四萬西夏軍所能撼動的。
望着豐稷大步離開的背影,石越閉上眼睛,微微歎了口氣。
他并非是無意義的冒險,而是知道自己在慶州的存在對于軍心民心的重要,同時也算定隻要高遵裕能及時派出來援軍,慶州城破的危險就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但是,無論如何,他在決策時,抛棄了狄詠與何畏之。
“對不起。
”石越喃喃說道,“但是我不能派兵。
”
實際上,他也是無兵可派。
環州的守軍,除了少數精銳的力量,勉強隻能守城,絕無野戰之能。
石越不可能把手中唯一的精銳力量都派出去,去救援一座幾乎是注定要陷落的孤城。
環州圍城第五天。
如血殘陽。
狄詠的左臂插着一枝羽箭,他瞪大眼睛,望着從城下退潮一般撤走的夏軍,松了一口氣,頓時身體一軟,他心中一驚,連忙狠狠地咬了一口嘴唇,巨大的疼痛讓他終于聚起精神,挺着身子站了起來,沒有在士兵們面前倒下。
又打退了一波進攻。
這已經是西夏人第二次攻上城牆了。
“你還沒死呢?”狄詠轉過頭,見何畏之正笑着向自己打招呼。
他的目光落到何畏之的右臂上——那裡用一塊布随便包紮了一下,鮮血已經将布浸透。
“你也中招了?”狄詠笑着指指何畏之的右臂。
“被狗娘的從背後砍了一刀。
”何畏之的目光也注意到了狄詠左臂上的羽箭,笑道:“你是怎麼來的?”
“慕澤那狗賊射的。
”狄詠瞅了一眼羽箭上的“慕”字,漫不經心的說道。
“看來真要進忠烈祠了。
”
狄詠看了一眼城牆上稀稀拉拉的士兵,“能拉弓的不足兩千人,火器全部用光了。
”何畏之低聲說道。
狄詠擡頭仰望夕陽,忽然轉頭問道:“還能突圍麼?”
“圍得鐵桶似的。
”
“那便死守吧。
”狄詠咬着嘴唇,忽然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不忍之色。
“怎麼了?”
狄詠指着城中,沉聲道:“我擔心西賊破城後屠城。
”
曆史上,大凡血戰過後的城市,都沒有好下場。
何畏之也沉默了。
“再守一天。
如果明天之後,城池不破,援軍不至,何兄你便提我人頭去降西夏,換回這滿城百姓的性命。
”狄詠淡淡說道。
“隻不過難為你了。
”
何畏之望着大步走下城牆的狄詠,久久沒有說話。
環州圍城第六天。
西夏大營。
“攻了五天,折損近五千人馬,一座小小的環州城都拿不下,飯桶!”仁多澣指着慕澤的鼻子破口大罵。
“事先還說什麼環州隻有兩千人,豈碼有五千人以上!”
慕澤有苦難言,如果仁多澣一次給他兩萬人馬,狄詠與何畏之再勇猛,他最多兩天也能奪下環州城。
但是仁多澣偏偏采用了最愚蠢的戰術,每次給他的人馬,都不超過一萬。
而且全是靜塞軍司最不管用的兵,或者是強征來的小部族的人馬。
慕澤不知道這些小部族大多是與梁乙埋關系不錯的部族,仁多澣每次派的兵,也都是親梁乙埋的将領的部隊。
仁多澣根本是故意将這些人派去送死,但是慕澤卻以為是他短視無知。
但無論如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