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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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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大宋陝西路安撫使、位居三品的石越雙手合攏,朝着兩個品秩不到五品的武官的棂樞,鄭重其事的拜了下去!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無論宋人夏人,在這一刻,都是同樣的吃驚。

    一個擡靈的西夏士兵,被石越這一拜,幾乎吓得膝蓋都軟了。

    許多人都張圓了嘴巴,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

     石越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驚世駭俗。

     他隻想表達自己的感情,卻沒有想到,無論宋朝還是西夏,依然都是等級社會。

    在石越看來,凡是為國獻身的人,既便以皇帝之尊,也理所應當表示尊敬之意,這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但在當時的人們心中,卻有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以石越身份之“尊貴”,這一拜實是非比尋常。

     震驚、疑惑、感動……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混雜,這山野雪地之間,竟然突然間變得無比的寂靜。

     擡靈的西夏士兵緩緩地将狄、王的棂樞移交到宋軍士兵手中,在石越的這一長拜之下,雙方都不由自主的鄭重其事起來。

    當時戰争雖然剛剛結束,但是随着西夏建國以來少有的大敗,石越的威名卻十分迅速地傳遍西夏軍中。

    而對于宋軍士兵而言,他們會下意識的尊敬能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統帥,更何況在傳聞之中,也有不少人都聽說“忠烈祠”是石越所倡建。

    石越也因此成為一個在普通士兵心中漸漸有了威信的大臣。

    這樣的大人物都用如此恭肅的态度來迎接狄、王棂樞的回國,這些普通士兵也不由自主地受這氣氛感染,每一個動作都莊重起來。

     一直到狄、王的棂樞被宋軍士兵擡入陣後,石越才直起身體來,按劍環顧,慨聲說道:“蒼天厚土可為之證!大宋陝西安撫使、端明殿學士石越在此立誓:自今而後,凡為國而戰者,無論尊卑等級,其生,則當歸為大宋人;其死,亦當歸為大宋鬼!不論代價幾何,我大宋絕不棄一人駭骨于異域。

    ” 他的聲音高亢激越,雖然風雪之中,這個誓言亦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人們在這一刻,忽略了石越誓言中的狂悖——這個誓言,惟有天子或宰相方能立下。

    但是在場的每個人,無論宋夏,無論是仁多澣、張守約,還是普通的士兵、百姓,卻都相信石越的誓言,并非虛誇,人人都相信這是一個鄭重的承諾。

    有人慨歎、有人羨慕,還有人感動。

     仁多澣低咳了一聲,他沒有料到自己送回兩具棺木,竟讓石越借機鼓舞起軍民士氣來。

    他是久經世故之人,當即想到石越如此當衆宣誓,不論他是不是能做到,都必然大得軍民之心——做得到,宋朝的士兵們必然歸功于石越;做不到,人人都知道他不過一個地方官,得咎的卻是汴京兩府的宰執們。

    仁多澣飽含深意地望了石越一眼,眨眨眼睛,語義雙關地說道:“學士仁義,我十分欽佩。

    ” 石越漠然搖首,道:“這隻不過是國家朝廷的本份。

    凡國家不肯棄其臣民者,其臣民亦斷不肯負其國家。

    ”他不欲與仁多澣多談這些話題,踏镫上馬,朝仁多澣拱拱手,說道:“統領,這便開始罷。

    ” 仁多澣點點頭,笑道:“甚好。

    ” 雙方當即不再多言,各自勒馬退到一邊,看着雙方的軍校小吏開始贖買百姓。

    宋朝的文吏按戶籍清點名字,西夏人每放歸五十人,便交給他們一筆相應的贖金。

    沒有想到還可以回歸故土的環州百姓,一時間都忍不住喜極而泣,雖然在大風雪中,隻是穿着薄薄的麻衣,許多人都依然想要走到石越與張守約面前來叩謝。

    既便是被衛士阻止了,他們也依然要朝石越與張守約遙遙叩首,方才肯離去。

     石越望着這些百姓,心中一時間竟毫無喜悅,隻有苦澀與憤怒。

    沒有人料到西夏人如此苛酷,竟然将這些百姓的冬衣都搶了去。

    這些環州百姓在風雪中走了半天的路,早已都凍得手腳通紅,一些帶着嬰兒的婦女,把孩子緊緊抱在懷中,拼命的想用體溫給孩子一點溫暖。

    若非是回歸家園的強烈願望支撐着,這些人早就凍倒在路上。

    他怒極之下,恨恨地回頭瞪了仁多澣一眼,正想與張守約商量一個辦法,卻見田烈武早已令人拾來了一些枯柴斷木,又倒出幾枚霹靂投彈中的火藥,在雪地中生起幾堆大火來。

    然後讓百姓中的青壯年先行回城,将老弱婦孺,都聚集到火邊。

     石越略覺欣慰,也連忙解下自己的披風,親自策馬跑到一個帶嬰兒的婦人面前,用披風将小孩子裹起來。

    侍劍則叫了兩個親兵,一道策馬至宋軍陣前,收集宋軍将士的披風與幹糧,将披風分發給帶小孩的婦女,又向百姓分發幹糧,以補充體力。

     仁多澣饒有興趣地望着忙忙碌碌的宋人,他心中并不存在着一絲一毫的愧疚。

    真正令他感興趣的是,石越的這些舉動,到底是在收買人心呢,還隻是石越的“婦人之仁”而已?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對手。

    ”仁多澣摸着下巴,自言自語地說道。

     似乎是擔心百姓們被凍太久,宋人加快了贖買的進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石越竟然要求先贖回婦女、兒童與老人。

    這對仁多澣而言,是十分奇怪的事情——因為曆來對邊境民衆的争奪,都是以青壯年為主。

    因為這些青壯年,既是勞動力,又是士兵,在當時的人們看來,他們遠比老弱婦孺更有“價值”。

    不過宋人顯然更能理解石越——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從某種程度來說,與它的成員對弱者的同情心指數是成正比的。

    所以,雖然宋人同樣更重視青壯年,但是宋代中國,卻畢竟是有着當時世界上相對成熟的慈善機構的社會,婦女的地位也許還得不到尊重,但是老人與小孩,卻已經是社會關護的對象。

    所以宋人相對平靜的接受了石越的決定。

     一個多時辰的時間就在雙方的贖買中度過。

     宋朝終于迎回了自己的人民,而仁多澣則得到了他想要的宋錢、茶葉、絲綢棉布、陶器、鐘表、香料,還有三套全新的大宋國子監在熙甯十年剛剛監印出版的《九經注疏全集》、《三經新義》、《石學士全集》——這是仁多澣打算上供給夏主秉常的禮物。

     但是這次會面卻并沒有就此結束。

     石越在聽了幾個文吏的報告之後,帶着幾分怒氣策馬回到陣前,瞪圓了眼睛直視仁多澣,平素顯得深不可測的眸子,竟然發出淩厲逼人的光芒。

     仁多澣不料石越還有這樣一面,竟是吃了一驚。

     卻聽石越厲聲問道:“仁多統領是欲失信麼?!” “學士言重了。

    ” “若是不欲失信,則環州被俘将士有近千人,還望統領能一并歸還。

    無論是贖買也罷,交換俘虜也罷,請仁多統領直言便是。

    ” “俘虜?”仁多澣不屑地笑道:“這等不能為國死戰之輩,石帥要來何用?我已将其分給部衆為奴。

    ” 石越悖然大怒,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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