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兩種,凡是對宋朝表示出善意的部落,由僧人歸還全部俘虜,并且許下封官、互市、十年不征賦役的諾言;凡是死心塌地跟随西夏的部落,則将其俘虜全部斬首,将人頭送還其部。
并命令種古與姚兕、劉舜卿可以“便宜行事”。
在西夏潰退時趁勝占據了許多要寨,将鋒線推進到橫山腳下的延綏宋軍,接到石越的命令之後,在二月中旬大雪将化未化之時,在僧人的指引之下,偷襲了超過十個不肯親附宋朝的橫山部落。
這些被偷襲的部落多遭滅族之禍,但卻命運迥異,被種古麾下的吳安國部攻擊的部落,除了酋長與抵抗的戰士被殺之外,大部分都成為了俘虜。
但遇到姚兕部的部落,卻慘不忍睹——姚兕不顧僧人的勸阻,下令不要任何俘虜,于是宋軍所過之處,血流成河,諸部落無遺類,被姚兕部屠殺的橫山蕃部達三千餘人,導緻後來沒有一個僧人願意替姚兕部作向導,智緣更是因此與姚兕翻臉。
當地百姓提到姚兕之名,小兒不敢夜哭。
一時之間,橫山震動。
在宋朝的軟硬兼施之下,橫山各部落迅速分化。
除了極少數部落負隅頑抗之外,大部分部落都接受了宋朝的冊封,派遣子弟入蕃學,表示歸順之意。
從熙甯十一年到熙甯十二年,兩年之内,戰争在橫山從未真正平息過。
因為根據大宋樞密院後來頒布的數道命令,宋廷已直接将橫山劃入版圖之内,歸于延州管轄,并且明确下令,不允許橫山存在任何“化外蕃部”。
于是一方面宋朝大張旗鼓的賞賜歸順部落,皇帝甚至親自下旨,在延州擴建質子院,替在京橫山蕃部子弟修建住宅;一方面那些沒有遣子弟入蕃學就讀的橫山部落,卻往往遭到毫不留情的攻擊,宋朝僧人繪制出來的橫山地圖,詳盡得連橫山土生土長的蕃人都要自歎不如,因此整個橫山地區,幾乎成為宋軍的後院。
每一個部落被攻擊之後,其首領的人頭便會傳遍橫山,而其部衆則會沒為官奴。
西夏經營了百年之久的橫山地區,就這樣在短短兩年之内易手。
而此時,西夏人根本無暇顧及到這塊地區。
而整件事的策劃者石越,在發出收複橫山的命令之後僅僅一天,就接到了召他立刻回京“叙職”的诏書。
一直等到智緣憤怒的書信寄到他手上,他才知道後悔自己那道“便宜從事”的命令。
而這個時候,無辜的人已經死去,而樞府與衛尉寺對姚兕的處罰,不過是将其調入講武學堂做教官——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左遷還是獎賞。
石越并非萬能,有一些陋習,他也無可奈何。
熙甯十一年二月五日。
汴京。
相府。
呂惠卿手中端着一方绀青色的硯台,細細觀賞着。
這方硯台雕成仙鶴展翅之狀,制造精美異常,堪稱巧奪天工。
他用手指輕叩,硯台即發出金玉之聲。
“此硯用金雀石制成,邵雍有詩專贊此硯:銅雀或常有,未嘗見金雀。
金雀出何所?必出自靈嶽。
剪斷白雲根,分破蒼岑角。
水貯見溫潤,墨發如镵削。
”站在下首說話的是呂惠卿之子呂淵,其面貌俊朗,衣衫素潔,頗顯飄逸不群。
而舉手投足,一舉一動,都神似呂惠卿。
呂淵自小在福建長大,雖是呂惠卿子侄中最聰明的一個,但成人之後酷愛道家之術,不僅無心科舉,更是經常遊曆四方,平素連家都難得回來一次。
這個兒子,在呂惠卿看來,實是家族之恥。
“是麼?”呂惠卿的聲音十分冷淡。
“你從哪裡弄來這個物什?”
“是有人特意托我送給父親。
”呂淵的語氣也有幾分生硬。
“哦?”呂惠卿有幾分意外,斜睨呂淵,問道:“誰家想求官耶?”
呂淵默然不語,嘴角卻露出傲然之色。
“送硯之人,并無所求。
”
“哦?”呂惠卿冷笑道:“天下竟有這等好事?”
“想來以昌王之尊,當無所求于父親。
”呂淵的話中有幾分得意。
“你說什麼?”呂惠卿霍然變色,望着呂淵,目光變得嚴厲起來。
呂淵卻毫不在意,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是昌王托人送給父親的禮物。
”
呂惠卿的臉在一瞬間,便如鐵一般發青,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硯台,冷冷說道:“這是何處來的,你便給我送回何處去。
”
“父親如何這般拂人臉面……石越立下大功回朝……”
“閉嘴!”呂惠卿悖然大怒,指着呂淵罵道:“不肖子欲使吾家遭滅門之禍乎?!吾家富貴已極,爾不知學好,反習異端。
如今更是不知輕重至此!真是氣煞我也。
”
呂淵被呂惠卿痛罵,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頓腳,上前抱起金雀石硯台,竟是頭也不回的離府而去。
在外面觀望的呂升卿與呂和卿慌亂去勸阻,卻哪裡攔得住。
二人隻得回頭來見呂惠卿。
呂和卿低聲說道:“淵兒回來不易,大哥為何如此生氣?”
呂惠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
呂升卿本待勸解,這時更不敢說話,隻是和呂和卿面面相觑。
過了一會,卻聽呂惠卿厲聲問道:“你二人有無瞞着我結交宗室?”
呂升卿與呂和卿都是吓了一跳,二人連忙搖頭。
一齊道:“朝廷禁令甚嚴,我等再不知輕重,亦不敢胡來。
”
呂惠卿犀利的目光掃過兩個弟弟的眼睛,仿佛要由此穿透他們的内心。
半晌,他才歎了口氣,說道:“吾家富貴已極,若是不知收斂,必有滅族之禍。
帝王家事,小心翼翼,都恐犯錯,輕易沾惹不得。
你二人須要牢記。
”
“是。
”
“那不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