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4節

首頁
大一塊肉擺在你面前,利令智昏,人人都想着左右是個死,不如咬一口試試……”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咬牙道:“這才是毒計!必是石越小兒所設。

    ” “那當如何應對?總要設法知道李乾義和皇帝私下裡說了什麼才好……” “怕什麼?”梁乙埋桀桀冷笑道:“隻要握緊兵權,他們玩不出什麼花樣!明日你便去軍中住着。

    府中宮中,全部調上精銳可信之士。

    旁事隻要靜觀其變便可。

    ”梁乙埋打仗外行,但是對于政治鬥争,卻是十分精通。

     “是。

    ” “再派人盯緊李清與文煥。

    ” “是。

    ”梁乙逋應道,沉吟一下,又問道:“禹藏花麻呢?” “别去惹他。

    ”梁乙埋皺緊了眉頭,“那是個蠻子。

    真惹惱了他,他能馬上翻臉率兵攻打我的相府。

    反正他一個人不足為懼,不要管他。

    真鬧出事來,你就讓人率兵把他圍了,我保管他立刻向你效忠。

    ” “是。

    我即刻便去安排。

    ” 梁乙埋微微點頭,輕松地笑道:“若果真鬧将起來,千萬别傷了小皇帝。

    真惹上了弑君的罪名,會惹得天下大亂的。

    ” “我理會得。

    ” “嗯。

    嘿嘿……本相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放肆的笑聲,從國相府中傳出。

     “文卿,你以為南朝可信麼?”秉常依然在猶豫。

     文煥沉吟着。

    他心裡也不是很明白朝廷的用意,但是在李乾義回國之前,職方館就傳給他命令,要他盡其可能,勸夏主接受朝廷的條件。

     “南朝經略南海之意倒很明白。

    但既便如此,其可信不可信,其實并不重要。

    ” “哦?” “南朝所提條件,對大夏利大于弊。

    陛下若欲真正掌握朝政,鏟除權臣亦是必然之事。

    這些事情,南朝不提,陛下遲早要做。

    眼下他們提了,不過是順水人情。

    ” 秉常沉吟着。

    文煥說的話,的确很有道理。

     “不過……” “陛下所慮者,并非南朝可信不可信。

    而是梁氏在國中經營已久,黨羽密布,又握有軍權,兼有太後之助,若輕率行事,恐誅虎不成反被虎傷。

    ”文煥直視秉常,直言無忌地說道。

     秉常默然,良久,方點頭道:“誠如卿言。

    ” “臣請為陛下謀之。

    ”文煥壓低了聲音。

     “隻管直說。

    ”秉常不由走近了數步,急切地說道。

     “梁氏雖然把持朝政,然而文武大臣,并不歸心。

    陛下果真欲行大事,所要誅滅者,不過梁乙埋父子及二三死黨爾,圖之不難。

    臣聞仁多統領素忠義,且與梁氏不和,陛下可遣一使者,密谕仁多,使其謊報宋軍入寇。

    陛下以李清随扈,立召梁乙埋及文武百官商議,待其至,可立誅之。

    爾後使一親信之臣圍宮,保護太後。

    陛下親率禦圍内六班直持梁乙埋人頭往軍中,聲明隻罪梁氏父子,餘皆赦免,奪軍權易如反掌。

    爾後召仁多統領入京為相,則大事定矣。

    縱若有他變,陛下自守宮城,而使仁多預先領兵進京勤王,梁氏亦不過為鳥獸爾。

    此事隻須行事周密果斷便可。

    ”文煥是存了心要挑起西夏内亂。

    西夏經過大敗,若内部果真再來一次内戰,便是神仙也救不了西夏。

     秉常沉吟許久,搖搖頭,道:“終是行險。

    ”說完,又苦笑道:“禦圍内六班直,梁氏黨羽亦衆,隻恐也難以令他們完全聽命于我。

    ” “欲行非常之事,必冒非常之險。

    ”文煥咬牙道:“禦圍内六班直雖有不服者,除之不難。

    且仁多保忠将軍部下,尚有千餘精兵可供陛下差遣。

    ” “你如何知道?”秉常吃了一驚,警惕地問道。

     “臣剛才碰到仁多保忠将軍。

    ”文煥低聲道:“仁多将軍對臣誇耀,他帶來千餘精兵,皆是百戰之餘,可與六班直一較高下。

    臣當時不曉其意,現在想來,必是仁多統領深謀遠慮……陛下,機者,難得易失。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請陛下早下決斷。

    ” “此事亦不必操之過急。

    ” “陛下!”文煥急道:“若陛下遲疑,臣料梁氏必設法逐仁多之兵出京。

    ” “容我三思。

    ” “陛下!” “不必再說了。

    你善守機密便可。

    ”秉常轉過身去,身子微微顫抖。

    他此時又有沖動,想當即采納文煥之策,一舉除去梁氏;但心中卻始終有一種難以抗拒的恐懼,萬一失敗,萬一失敗……他有點無法想象失敗的後果。

    我是西夏的皇帝,隻要我不逼急了梁乙埋,他也不會敢把我怎麼樣吧?一種僥幸的念頭,在秉常的腦海中徘徊不去。

    也許,我答應了宋朝其他的條件,他們未必一定會堅持要梁乙埋的人頭…… 他祖父的狠決堅忍,在他這裡,竟然連一點也沒有剩下。

    沒有人知道,他懦弱的基因,究竟是從哪裡繼承來的。

     三天之後。

     李乾義帶來的消息,傳遍了整個興慶府。

    在興慶府上空彌漫已久的烏雲,幾乎一掃而空。

    宋朝僅僅是要求夏主親政,行漢制、改漢禮,通商、絕遼,以及事實上割讓橫山——除了最後一條讓許多人感到一點危險與心疼外,其餘的條件,絕大部分西夏人都樂于接受。

    甚至可以說,這正是他們期盼的。

     每個人都在等待梁乙埋的态度。

     既便是梁乙埋的黨羽,也有一部分人私下裡希望他能答應宋朝的條件,以免去西夏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場危機。

    已經不止一兩個人對他不斷的發動對宋朝的戰争感到不滿了,現在大部分人都期盼着與宋朝的和平。

     當然,也不是沒有反對者。

     也有相當數量的保守派,也是實力派,他們雖然不介意夏主親政,不介意通商、絕遼,甚至不介意讓橫山易主,但是他們卻反對行漢制、改漢禮。

     隻不過,在這種時刻,他們也不敢輕易地跳出來表達意見。

     因為這一部分人,比其餘的人更深刻的尊重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宋朝現在是強者,觸怒強者并非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這中間還牽扯到複雜到政治鬥争。

     既便沒有招來宋朝的軍隊,可是萬一夏主某一日果真掌握政權,先跳出來的人,也一定是被肅清的對象。

    西夏不是宋朝,這裡的政治鬥争不是以失敗者被流放而收場。

    在這裡,失敗者就隻有死。

     所以,他們甯肯退而觀望。

     為了穿什麼衣服,叫什麼名字,行什麼禮節,而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對于西夏的這些酋長們來說,這并不值得。

    畢竟,無論興慶府耍什麼把戲,他們在自己的部落,依然可以保持自己的風俗,沒有人會來管他們。

     罕見的,梁乙埋病了。

     自五月十九日起,西夏國相梁乙埋突然間稱病,不再上朝。

     局勢再次變得詭谲起來。

     在同一天。

     興慶府城西,仁多保忠的兵營外。

     一個西夏軍官帶着四個随從,氣勢洶洶地向轅門走來。

    他剛至轅門前,“當”地一聲,兩把鐵戟交叉,擋在他面前。

     “滾開!”軍官怒聲吼道。

     守營的士兵仿佛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刷”地一聲,軍官将佩刀拔出半截,卻忽然停住了——軍營有十幾個弓箭手,将箭頭對準他,他罵了一聲,狠狠地将佩刀插回。

    厲聲道:“奉國相之命,本官有公事要見仁多保忠。

    ” “稍等。

    ”一個小校模樣的士兵應了一聲,轉身向營中跑去。

     不多時,那小校又跑了回來,抱拳道:“有請。

    ” 鐵戟這才分開,軍官帶着随從,大步走進營中。

    正待向中軍帳走去,不料又被那小校擋住,“将軍隻見大人一人。

    我營中規矩,任何人不得挾刃見主将。

    ” “你們等在這裡。

    ”軍官恨恨說道,将腰刀解下,狠狠地扔給小校,怒氣沖沖向中軍帳走去。

     他進到中軍帳,也不等通報,掀開帳簾便闖進帳中。

    卻見帳内站着四個虎背熊腰的衛士,帥案前坐着一人,正低頭看着文書。

    見他進來,連頭也沒擡,隻是冷冷地問道:“國相有何事找我?” 軍官見仁多保忠如此無禮,不由大怒,将一份文書扔到仁多保忠帥案,怒聲說道:“國相敕令将軍所部即日離京。

    興慶府非外軍久駐之地。

    ” “知道了。

    ”仁多保忠看都不看,便将文書直接丢到一個角落裡。

     “你!” “我什麼?”仁多保忠霍然擡頭,犀利的眼神逼視着那軍官,那軍官被吓了一跳,不禁倒退了一步。

     “煩你回去回禀國相,便說我部糧草不足,士卒疲憊,尚須休整數日。

    ” 軍官鼓起勇氣,高聲道:“你這是違背軍令!” “是麼?”仁多保忠嘴角露出一絲譏笑,仿佛在說:“那你能将我怎樣?”嘴裡卻是淡淡的說道:“那你便告訴國相好了——我仁多保忠,隻奉大夏國皇帝之敕令!非有皇帝陛下下旨,旁人之令,恕難從命!” “你……” “送客!”仁多保忠大聲喊道,不待軍官再說什麼,兩個衛士便大步上前,幾乎是半拎着那軍官,将他丢出了帳外。

    一人還在他耳邊低聲威脅道:“若敢聒噪,必取你狗命!” 目送着軍官悻悻地離開仁多保忠的大營,一個男子微笑着搖了搖頭,掀開中軍大帳,彎腰鑽了進去。

     “狀元公。

    ”見着來人,仁多保忠一改倨傲之态,站了起來,笑着迎接。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