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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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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煥笑着抱拳,道:“梁乙埋雖然受挫一次,必不肯善罷幹休。

    ” “他能奈我何?”仁多保忠不屑地笑道:“梁氏威信全無,又如何能用軍法節制部衆?他不敢招惹禹藏花麻,難道我仁多家便是好惹的?” 文煥注視仁多保忠,低聲道:“隻恐他用詭計。

    ” “詭計?” 文煥點點頭,沉聲道:“将軍在此,是最好的人質。

    ”他頓了一下,笑道:“不過,隻要将軍不離大營,便可無憂。

    ” 仁多保忠低頭思忖一會,猛然醒悟,擡頭笑道:“我偶感風疾,焉能離營?” 文煥看了仁多保忠一眼,意味深長的一笑,也不多說,抱抱拳,便轉身離去。

     仁多保忠望着文煥離去,微微歎了口氣。

    他與文煥交往雖然不多,但是卻已知此人心機深沉,智算過人,行事果決,實在大出他的意料。

    這樣的人物,竟然被李清降伏,背棄自己的族人,真不知是可憐還是可歎。

    仁多保忠頗有點百感交集,他知道宋朝可以說是蒸蒸日上,說得不好聽一點,萬一宋朝果真滅夏,象他與仁多瀚這樣的人物,隻要投降宋朝,還能不失榮華福貴;但若是文煥被擒,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本來文煥的命運如何,與他仁多保忠可以說毫不相幹,但是,文煥在西夏的妻子,卻是他的堂妹,而且是感情頗好的堂妹……為了這個,仁多保忠卻又不能不操心。

     “不過,”仁多保忠自失地一笑,暗怪自己杞人憂天,“無論如何,隻要能除去梁乙埋,大夏也不是這麼容易滅國的……” 繼梁乙埋告病不朝之後,仁多保忠也突然生起病來。

     這個年青的将軍,謝絕一切探視,每日堅卧營中,絕不見任何外人,僅僅是上表請求夏主允許他繼續在京府養病。

    不久,仁多瀚也知道了這個消息,也送來一份奏折,乞求皇帝能讓仁多保忠率他的“親兵”,一道在京師養病,待病愈方歸。

     秉常順水推舟地批準了仁多瀚的請求,讓仁多保忠安心養病。

     梁乙埋明知道這是仁多瀚插進興慶府的一顆釘子,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不過,無論如何,梁乙埋都不能就這麼任由仁多保忠這麼釘在興慶府中,他指使親信,以防止軍士擾民為名,在仁多保忠大營的周圍,築起了高大的坊牆,将仁多保忠的部隊圈在坊牆當中,又派了兩支部隊,一前一後監視着坊牆的兩道大門。

     仁多保忠卻也沉得住氣,任由梁乙埋擺弄,竟是一點也不理會。

     眨瞬之間,時間便過去了五個月。

     這五個月的時間裡,西夏的局勢從表面看來,已經恢複了平靜。

    人們也漸漸從戰敗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一切看起來都漸漸正常——對梁乙埋不滿的依然不滿,趨附梁氏的依然趨附,觀望的始終觀望。

    沒有什麼變化。

     唯一還昭示着暗潮并沒有真正平息的是,國相梁乙埋依然告病,而仁多保忠的病也沒有痊愈。

    李清、文煥、禹藏花麻等人始終在不懈地遊說夏主秉常,但是秉常卻始終在觀望,或者說是在猶豫。

    文煥與李清撰寫的關于改制的條程,在秉常那裡,已經擺了很久。

     從宋朝傳來的消息,對西夏而言,也很難說是好是壞——石越在五月底回到了陝西。

     戰争并沒有繼續下去。

    宋軍在橫山的行動沒有停止,但也僅限于此。

    石越顯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内政當中。

     但這也隻是推測。

    西夏人現在真正可以确知的,僅僅是石越的的确确回到了陝西。

    而宋夏的關系,可以說并沒有任何好轉的迹象,也沒有任何惡化的迹象。

    偶爾有細作報告傳來,顯示着宋軍一直在進行着可疑的調動,但是卻沒有更多的情報讓西夏的邊将進行分析。

    于是這樣的情報便被暫時丢到了一邊。

     來往于宋夏邊境,在雙方邊境戒備森嚴之時,并非想象中那麼容易的事情。

    西夏并沒有如職方館那樣組織結構更先進的間諜機構,他們的情報來源,依然是中國傳統的模式——通過邊境将領的私人間諜來搜集情報。

    這種模式下,情報的數量與質量,完全取決于将領的個人能力與運氣——亦即他分析情報的能力,以及是否有足夠的運氣招攬到好的間諜;并且,将領之間一般也缺少交流。

    而上級對情報的掌握,則往往來源于将領們那極不全面的報告。

    沒有一個将領會心甘情願的向上級報告他知道的一切,因為在傳統的情況下,對敵人的了解,實際上也是一種政治資本。

    對情報一定程度的壟斷,對于個人而言大有好處。

     宋朝以前也是采取同樣的模式。

    在那種模式下,每個邊境的官員對西夏都有自己的了解,但每個人的了解都是片面的,而朝廷上至皇帝下至大臣,對于西夏,普遍都隻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隻有最傑出的人士,才可能對敵人真正有所了解。

     但是職方館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宋朝與西夏相比,在情報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專門的人員、專門的資金,從事專業的情報搜集工作,在資源整合後,間諜們活動的範圍,比以前不僅可以更有廣泛,而且可以更深入。

    與此同時,又有專業的人員将這一切整理成更全面的文件,供決策者參考。

    可以說,職方館的出現,讓宋朝君臣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對手。

     不過,職方館的人,同樣也是人。

     宋夏雙方在邊境的戒備,對雙方的間諜都是同樣的限制。

    仁多瀚雖然私下裡與宋朝進行互市,但并不意味着他會對宋朝的細作掉以輕心。

     超過半年的時間内,西夏人基本上不知道宋朝發生了什麼。

    特别是對陝西内腹地區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而宋朝也好不到哪裡去,往往要兩三個月才能傳回一次情報。

     熙甯十一年十月一日。

     在宋夏邊境的環州,下起了小雪。

     按照石越與仁多瀚的密約,雙方每個月在初一和十五舉行兩次互市,分别在宋朝的環州與西夏的清遠軍城舉行。

    這一天正好是互市的日子。

    盡管小雪使道路變得泥濘難行,但是這一天,還是有許多的商人,趕着牛羊,推着小車,從西夏境内出發,經過宋軍哨卡的檢查,進入環州城内的東市,與早已等候在此的宋朝商人交易。

    環州城的市民們,往往也會在這一天去集市,賣掉自己的手工業産品或農産品,買回自己需要的東西。

     這座經過戰争摧殘的城市,已經漸漸恢複了活力。

     不過戰争的記憶并沒有從環州百姓的腦海中消失。

    城内香火最旺盛的廟,便是城西的狄将軍廟。

    廟裡供奉的狄詠金身,比起大宋朝最英俊的神靈二郎神都要英武三分;陪祠的李敢當也是栩栩如生。

    而除此之外,環州家家戶戶,都供着石越的生祠——盡管官府屢次下令禁止,卻毫無作用。

    百姓們有自己樸素的感情。

     除了這些,戰争留給環州的,還有一座“陝西路第一振武學校”以及環州軍事小學校。

    這兩所軍校實際是二而一,一而二的。

    因為草創,其規模并不大,總計學員都不過百餘人。

    但是身着戎裝的少年,精神抖擻地出現在環州街頭,也是環州的一道風景線。

     大約在上午巳初時分,在環州東市的一座新建的酒樓内。

     雖然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但是東市内依然是人聲鼎沸,進入市場的人絡繹不絕。

    而酒樓内,因為時間不到,反而稀稀落落的,沒有幾個人。

    不過,由于雙方處于準戰争狀态,對于來宋朝互市的西夏商人,宋朝也有着嚴格的限制——他們隻被允許在規定的區域内活動,所以,掌櫃的倒并不擔心自己的生意。

    西夏商人們可以選擇的吃飯的地方并不多。

    他反而會在心裡暗暗看不起酒樓裡的西夏客人們——在這個時候不去做生意,反而來酒樓喝酒的,一定是敗家子。

    當然,雅座内的除外,那些都是談大生意的。

     也算見多識廣的掌櫃知道,各種各樣的人都是存在的。

    畢竟現在他的酒樓中,十幾個客人中,也有四五個是西夏人。

     他的客人們顯然不知道自己在被掌櫃的腹诽。

    因為這些地方嚴禁售賣報紙,所以酒樓内也沒有報博士與說書人存在,甚至連陪酒的妓女也沒在這個時間出現,客人們隻是在樓上樓下三三兩兩一桌,低聲的說着話。

     “掌櫃的。

    ”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打斷了掌櫃的胡思亂想。

    趴在櫃台的掌櫃頭都沒擡,懶洋洋地問道:“什麼事?” “地字五号房在哪裡?” “進裡門,左拐,過一道門,右拐,第二間便是。

    ”掌櫃下意識的回道,待到說完,方想起那房子早有人了,忙擡起頭來,叫道:“客官!那房有人了……” “我知道。

    ”那個男子一面答應着,人卻早已走遠。

     依言左拐,過一道門,右拐。

    果然,第二間房門挂着“地五”的木牌。

    男子伸出手,輕輕叩了叩門。

    三長一短一長。

     “是誰?”屋裡傳來的聲音,竟是個還沒有變聲的男孩的聲音。

     “長安來的。

    ” 門“吱”地一聲打開。

     男子走進房中,卻沒到有人在房中。

    他也不找,隻是将門闩上,找張椅子坐了。

    方從懷中掏出半片魚符來,和放在桌上半片魚符合了。

    便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再說話。

     “等你很久了。

    ”過一了會,聲音再次響起。

     “有何非常之事麼?” 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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