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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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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人在旁邊不以為然的插道。

     梁永能冷冷望了說話之人一眼,那人吓得一縮頭,把剩下的話咽到了肚子裡面。

     梁乙埋忙又問道:“将軍的意思是?” “兵法有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若按常理而論,南朝興大兵之前,免不了要鬧得舉國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事從表面上來看,必是石越虛張聲勢。

    況且宋要入寇,若無十萬之甲兵,不過是來送死。

    若出動十萬之衆,調動兵馬糧草,細作再無能也不可能全然不知。

    故在下以為,宋軍如此,絕非滅國之兵。

    但石越狡詐,也不可掉以輕心……”梁永能為西夏名将,也并非幸緻。

     “這又是為何?按将軍的說法,我大夏不是可以高枕無憂麼?”有人發問道。

     梁永能搖了搖頭,道:“若是石越并非是想一舉而滅我大夏,他是想蠶食呢?” “這……” “他調集軍隊于邊境,見我有備,他自不敢輕易挑釁,但我若無備,焉知他不敢取我邊地?”梁永能歎道:“石越小兒如此行事,便是要叫我明知他是虛張聲勢,卻也不敢不防。

    ” “難道他不怕空耗兵饷糧草麼?” 梁永能皺眉道:“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或者,南朝是想如此耗垮我大夏。

    但這般行事,時間短了不起作用,時間長了,卻要兩敗俱傷……讓人不解……更令人奇怪的是,為何靜塞軍司沒有報告環慶路有異狀?” “定是仁多澣與南朝勾結。

    ” “定是如此……” “我要彈劾他……” 衆人頓時紛紛議論起來。

    梁乙埋看着衆人,卻也無意制止。

    梁永能的分析,也許是正确的。

    如果夏國無備,宋軍趁虛而入,那便是又一個綏州。

    這般蠶食下去,西夏的滅亡,也隻是時間問題了。

    而且梁乙埋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秉常剛剛宣布要免稅罷兵,轉瞬之間,局勢急變,他稅也免不成,兵也罷不了……梁乙埋竟有點幸災樂禍起來,石越這倒是在幫他了,他梁乙埋又有什麼理由不要求點齊兵馬,應付危機? 正盤算着,忽有家人急匆匆走來,在梁乙埋耳邊低聲說道:“皇帝宣見國相。

    ” “告訴使者,我病症加重,不便相見。

    皇上所問之事,我已知曉,不日便有奏章遞上,請皇上毋憂。

    ”梁乙埋根本沒有興趣接見中使。

     “是……” “關于貢舉之事……”梁乙埋心情愉悅地轉過頭去,說起其他事來。

     西夏王宮之内。

     李清拉住回報的中使,問着情況。

     “國相不肯來麼?”李清皺眉道,一面瞥了殿中一眼,梁太後正在那裡和秉常說着話。

    “再去催一次。

    ” 中使吓了一跳。

    望着李清,嚅嚅道:“這……這……僞傳……” “什麼僞傳?”李清冷冷地說道:“這是皇上的旨意!眼下皇上沒空理你。

    ” “是。

    ”被李清的目光盯着,中使隻覺得背脊發涼,連忙應道。

     “老狐狸。

    ”李清望着再去傳谕的中使,在心裡罵着。

    梁太後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從殿中傳出,李清側耳聽着,卻是斷斷續續地。

    他隐約猜到了她的意思,卻是要秉常遣他和梁永能分赴邊境,應對局勢,梁乙逋居中掌兵策應。

    秉常在低聲抗辯着。

     李清在心裡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覺得每個對手都極其厲害。

    石越在此時來這麼一招,讓李清不由得懷疑他對西夏的局勢是不是真的了若指掌,要不怎能如此恰到好處,讓西夏左右為難,還逼得秉常失信于國人。

    哪怕明知是詭計,也不能不理會——他與西夏諸将一樣,并不知道什麼“軍事演習”,隻以為是虛虛實實之計,不過這樣的分析,雖不中,亦不遠矣。

    石越的這一手,一石三鳥,實是狠毒。

    李清心裡自然是佩服的。

     不過他也不是吃素的。

    立時就想到利用這個機會,先除了梁乙埋父子再說。

    誰知梁乙埋亦是老奸巨滑之輩,沒有把握,絕不進宮。

    偏生還怕他狗急跳牆,逼他不得。

     衆人之中,最厲害的,還是梁太後。

    一切可以利用的形勢她都利用到了,竟想到借此機會,進一步削除秉常的羽翼。

    她舉手之間将文煥趕出宮去,現在又開始對付自己,要将自己和夏主分開——若從單純的軍事角度來看,梁太後的應對之策無疑是正确的,由自己與梁永能分别節制方面,以二人的才幹,除非宋軍真的是大舉來攻,否則邊境絕對吃不了什麼虧。

    而使梁乙逋居中策應,更可保萬無一失。

     但是梁太後背後之意,秉常豈能看不出來?自然也不肯答應。

     自己的這個君主,雖然見事并不糊塗,但卻少了居上位者的狠決果敢。

     李清不覺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靜靜的等着。

     過了許久,梁太後與秉常還在殿中争執着,但是聲音卻冷了下去,李清已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隻見禹藏花麻不停地向外張望着。

     去傳旨的中使又回來了。

     “國相依然托疾不來。

    ”中使不太敢看李清的臉色。

     “再宣!”李清鐵着臉低聲喝道。

     “是。

    ”這次中使連問都不敢多問,又急急走了出去。

     中使一連跑了四次國相府,但是梁乙埋始終不為所動。

    最後李清也隻得無可奈何地放棄。

    但是梁太後卻不是這麼輕易放棄的人。

     她盯着秉常,厲聲問道:“皇帝豈可任性?我想問問皇帝,若不如此,皇帝又想如何應對?” “母後放心,待事情更明了一點,再議對策不遲。

    我已派人去召國相,國相必有善策。

    ”秉常無論如何,也不肯松口。

    文煥被斥,若李清再派往地方,他的改制,實際上就是等同于失敗了。

     梁太後哼了一聲,道:“皇帝怎可說得這般輕易?軍機大事,豈能一再拖延。

    若待事情明了,大事早已不可為。

    國相告病當中,皇帝是一國之君,終須自己拿主意。

    ” “眼下之事,實離不了李清。

    莫若遣别人前往。

    ” “聽宿将議論,我夏國善用兵之将,惟梁永能、李清數人,若遣不會用兵之輩,反誤大事。

    皇帝要離不了他,待事情一了,再召回他便是。

    他想久鎮邊關,祖宗法制還不許呢。

    ” “嵬名榮也是幾朝的老将……”秉常終于忍不住,反将梁太後一軍。

     梁太後淡淡一笑,道:“嵬名榮老了。

    ” “妹勒倫亦善戰。

    ” “妹勒倫臨陣無勇,多謀少斷,不可托重任。

    ” “那野利辂如何?” “野利辂有勇無謀,偏還有野心。

    李清、梁永能,雖然節制諸将,但是一道诏旨,便可解其兵權,無反側之憂。

    野利家在國中根深蒂固,使将容易撤将難。

    ” 秉常又問了諸将,都被梁太後否決,偏偏還言必中的。

    秉常理屈辭窮,卻隻是不肯答應。

     梁太後也不催促,隻坐在那裡,默默地望着秉常。

     禹藏花麻偷眼望望梁太後,又望望秉常,已知道無論如何,梁太後占盡了上風,秉常終須要屈服。

    但是仁多澣不敢來興慶府,李清若再往地方,那大安改制終究是一句空言。

    他沉思許久,終于咬牙說道:“太後,陛下,臣鬥膽……” “驸馬有何良策?”秉常似乎此時才意識到還有禹藏花麻在殿中,不由喜出望外,望着禹藏花麻。

    梁太後也饒有興緻地看着禹藏花麻,嘴角流露出的笑容,不知道是諷刺還是什麼。

     “臣雖無能,智勇不及李将軍,但亦願為太後、陛下分憂……”禹藏花麻欠身說道,兩害相權取其輕,若一定要有一人離開興慶府,自己走總好過李清走。

     “你要請纓?”秉常不由愕然。

     禹藏花麻苦笑了一下,道:“臣雖然不過一介武夫,但也敢立下軍令,若有臣在,隻須宋朝不是興兵十萬來攻,臣可為陛下當之。

    ”他說完,眼光瞥了梁太後一眼,卻見梁太後那若有若無的笑容,更加深不可測。

    禹藏花麻怔了一下,心中一凜,一個念頭浮了上來:難道她本來就是想算計我麼?這一想之下,愈發覺得此事大有可能,不由大覺沮喪。

    但是想來想去,自己不站出來,卻又沒什麼别的良策。

     “驸馬請纓,我也是信得過的。

    ”梁太後悠悠說道:“若是這樣,實是兩全其美。

    ” “這……”秉常一時還接受不了。

     “請陛下放心。

    ”到了這個時候,禹藏花麻也隻能硬着頭皮堅持了。

     “皇帝還猶豫什麼?”梁太後拿眼睛斜睨了秉常一眼。

     秉常猶疑了一會,終于點點頭,道:“若是驸馬,朕也放得下心。

    便依母後之策。

    ” 禹藏花麻頓時松了口氣,但心中又泛起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在皇帝的心中,自己并沒有李清重要,這件事情雖然早已知道,但是被自己親自證實,卻并非一件多少讓人高興的事情。

    他把目光移向梁太後,卻見梁太後臉上波瀾不驚,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這個女人真是可怕。

    禹藏花麻心中閃過這個想法,連忙把目光收斂起來。

    離開興慶府,也許未必是一件壞事。

     在禹藏花麻被梁太後逼迫離開興慶府的同一天。

     靜塞軍司,清遠軍。

     西夏清遠軍守将嵬名訛兀正站在城牆上,眺望着城外的一座山坡。

    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山坡上,有幾個身着白色交領長袍、腰佩彎刀的男子,牽着白馬,正朝着清遠軍城指指點點。

    在他們的馬上,都挂着弓箭和箭袋。

    從衣着與打扮來看,嵬名訛兀區别不出來這些人是宋人還是夏人。

    不過,他也并不是很擔心這些人是不是細作。

     雖然此時各地風聲鶴唳,但靜塞軍司的轄地卻很平靜。

    況且,嵬名訛兀也不認為宋軍有何必要派人來這般刺探清遠軍的地形。

    憑着這位西夏清遠軍的守将大人,與宋朝職方館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清遠軍附近,對宋軍而言,早已沒有秘密存在了。

     隻是,姿态總是要做一做的。

     “來人!派人去那邊看看!”嵬名訛兀指着山坡,高聲喝道。

     “是。

    ” 未多時,五十餘騎從清遠城中呼嘯而出,向山坡馳去。

     山坡上的人顯然是注意到了清遠城的動靜,一個個躍身上馬,揮鞭驅馬,向山下跑去。

    嵬名訛兀注意到這幾個人上馬的動作十分的娴熟,不由裂嘴笑道:“定是馬賊私幫,去,把弟兄們叫回來罷。

    ” 幾座山後的小道上。

    甩過追兵後,那群白馬白袍男子正按绺緩緩而行。

     “何将軍,果真是強将手下無弱兵啊。

    ”為首居中的一個面貌清秀的男子,爽聲笑道。

    “孩兒們的馬技,便禁軍馬軍也不能過。

    ” “章大人過獎了。

    ”何畏之抱拳謙道,但面對着朱仙鎮講武學堂的大祭酒章楶,臉上卻有幾分自傲之态,“環慶之民風,勁勇敢戰,兼之與西夏有互市之便,近水樓台,孩兒們日常練習馬術,久之,自是熟能生巧。

    ” 章楶微微一笑,容忍了何畏之的傲氣。

    何畏之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在環州呆了幾天後,章楶甚至相信,假以時日,陝西路第一振武學堂,絕對會無愧于“第一”之名。

     “何将軍可知道在下為何來陝西?”章楶顧視何畏之,笑道。

     章楶來陝的目的,何畏之地位不高,自然不可能被告知。

    但章楶既然有此一問,其中卻必定另有玄機。

    何畏之略想了一下,便笑道:“莫不是西事急迫了?” 章楶撫掌大笑,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石帥上表,以為河西随時有變,禁軍整編之速度,須要加快,否則無以應時勢。

    在下來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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