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派瓜分殆盡,連文煥都被排擠出來。
李清與文煥盤腿對坐在一間靜室之内,輕聲讀着新科狀元鄭大恩的一份奏折。
“……陛下臨朝願治,欲思革故鼎新,須權歸于上。
若權不在陛下,則……”
“說得真輕易。
”李清搖搖頭,放下手中的奏折,“如今的夏國,哪可能權歸于上?内有太後掣肘,外戚專權;主上欲抗衡梁氏,便不能不倚重仁多,仁多因此而自大,俨然自成藩鎮。
縱使果真驅除梁氏,焉知仁多不為董卓?”李清放肆的說着,猛然想起文煥是仁多族的女婿,連忙收嘴。
文煥微微一笑,示意李清不必介意。
“迫不得已,也隻能倚重仁多。
依我之見,主上若想獨攬大權,終須仿效遼國。
遼主登基以來,便以契丹、漢、奚三族為國之根本,重用漢、奚士人,不僅使國内三大族不緻互相仇敵,收恩于上,并可以此牽制契丹貴族。
主上若要改制成功,終須倚重漢人。
”
“沒有兵權,終是無用。
”李清隻覺文煥所說,雖聽起來不錯,但實施起來卻全不可行。
“若是組建一隻全由漢人組成的軍隊呢?大夏國内漢人,勁勇并不遜于蕃人。
若是建成這樣一支軍隊,由主上親自控制,又當如何?”文煥突發奇想。
李清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去,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反問道:“朝中誰會同意?”
文煥也默然。
“如今隻有一策可行。
”李清咬着牙,幾乎是一字一字地低聲吐出這句話。
“否則,任何改制,最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
文煥甚至沒有擡頭,他已知道李清想說什麼。
“若是失敗,又當如何?”
李清站起身來,踱至窗邊,背對文煥,沒有說話。
他心裡非常明白失敗的後果,一旦失敗,自己可能會死,夏主可能被軟禁成為傀儡。
但是,事到如今,還能不賭上一場麼?自己真的甘心做一輩子的蕃人麼?如果夏國成為一個漢化的國家,漢人在夏國有着光明正大的地位,如同現在的遼國一樣,漢人可以穿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文字,并且分享權利,那麼為這個國家效忠還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無論如何,李清心裡其實是非常地在意,他究竟是象個漢人一樣活着,還是象個蕃人一樣活着!
如果不能象漢人一樣活着,活着的意義也就相當有限。
這一刻,李清的心裡,有了一種決然。
若是這個國家最終也改變不了成為“蕃邦”的命運,那它也沒有存在的價值——李清雖然不知道這些詞彙,但是他心裡卻是确然這麼想着。
“若真是那樣的話,便降宋吧!”李清在心裡默默地說着。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李清用一種留戀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文煥移過身注視着李清的背影,他并不清楚李清在想什麼。
這幾個月來,他不斷的誘導着夏主秉常,堅定他不除梁氏,不能改制的信念,将改制遇到的全部問題,都推到了梁乙埋身上。
新科狀元鄭大恩的這篇奏折,更是恰到好處——這必将進一步堅定秉常“梁氏不除,夏難未已”的信念。
文煥非常期待地盼望着西夏内亂的到來。
“但願石帥已準備妥當。
”文煥也在心裡暗暗說着。
簡單地忠誠于大宋,比起李清那種不自覺地對華夏文明的忠誠,的确要簡單得多。
時間的流逝,有時極慢,有時候又極快。
西夏國内的局勢,随着時間的流逝,越發的緊張,對利益的争奪也越發的激烈,隐隐已顯出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來。
在七月的時候,一直告病的梁乙埋突然宣布病情好轉,隐忍了将近一年的梁乙埋,似乎已經确定自己又重新站在了有利的一面,正式上表彈劾李清等人亂國,請求夏主暫停改制,起用元老重臣,驅除倖進之臣。
秉常将這份奏折留中,隻是派人好言撫慰梁乙埋,叫他“安心養病,莫問他事”。
但是梁乙埋既然出了頭,便決不肯“莫問他事”。
白天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長。
空氣中的風一日涼似一日,天空也似乎漸漸高起來。
在以往,這意味着西夏的大軍要出動,而宋朝的防秋正式開始。
但是,仲秋之時,一樁大事,再次震驚了整個興慶府,甚至是西夏全國。
九月,董氈突然出兵,抄掠涼州,斬首五百級。
禹藏花麻下令守将出兵報複,結果被董氈打了個伏擊,折損三百騎!
軍報傳至興慶府,朝野之間,彌漫着憤怒、無奈、羞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