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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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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到了。

     李清護着夏主向東門奔去,沿途不斷召集侍衛,到達王城東門之時,身後竟也有五百餘人。

     守衛東門的武官見到夏主與李清到來,連忙上前迎接。

     “從背後襲擊叛軍的那幫人呢?”李清見到他,張口便問道。

     “禀将軍。

    那似是民間義軍,擊潰東門叛賊之後,其首領說事不宜遲,往南門偷襲叛軍去了。

    ”見到李清神态,他便不敢說真話,實際是他怕出事,不敢放史十三等人進王城。

    史十三迫不得已,轉戰王城南門。

     “南門?!”李清倒吸了一口涼氣,“南門有嵬名榮親自領兵!” “末将看他們作戰勇猛,兼有風雪為助,必能成功。

    ” “罷了!”李清也無暇再多說,“你立即下令,集結所有人馬。

    ” “是。

    ”武官怔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是要突圍了。

    馬上跑了開去,大聲呼喊怒罵,将所有能戰的侍衛全部召集起來,一起在東門之外集合。

    李清點了點人數,也有千餘士卒,隻是士氣低落,許多人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中作戰一天,早已疲憊不堪。

     李清暗暗歎氣,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他讓秉常脫了衣甲帽子,找一個與秉常差不多模樣的侍衛穿了,卻讓秉常穿着侍禁一級武官的服飾。

    将這些事調停妥當了,這才大步走到集結的侍衛們之前訓話。

     “衆兒郎聽着!此番叛賊作亂,皇上要東狩召兵平叛,如今正是忠義之臣奮不顧身之時!若能護得皇上周全,克定叛亂之日,你我人人都是護駕有功之臣。

    封官拜爵,妻榮子貴,不在話下!但萬一兵敗,誤了皇上國家,人人也都死無葬身之地!大夥兒都要奮勇争先,不可抱僥幸之意,若有怯敵懼敵者,立斬不赦!”風雪呼嘯,李清帶着殺意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

     “是!”衆人轟然答應。

     李清冰冷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上。

    衆人盡皆凜然。

    李清看完所有人,方轉頭對秉常說道:“陛下,臣必護得你周全!” 秉常微微點頭。

     “唰”地一聲,李清拔出刀來,高舉向天,大聲吼道:“出發!” 一千人排成幾列,浩浩蕩蕩地出了王城。

    因為風雨未停,街道上有些地方雪深難測,所以,雖然号稱“突圍”,實際上所有人也隻是在騎馬慢跑。

    此時此刻,李清也隻能在心裡安慰自己,這樣的大雪,一樣也會限制梁乙逋的行軍速度。

     王城南門外。

     在巷戰中,史十三率領的地痞無賴們,未必沒有他們的長處。

    他們從各個建築的後面、雪堆之中,突然冒出,或是給嵬名榮的西廂侍衛一冷刀,或是扔出一塊石頭,待到這些精銳中的精銳,禦圍内六班直的侍衛們集結起來追擊之時,他們早已不知去向,消失在白雪之中。

     嵬名榮努力勒束着自己的士兵。

    “休管那些該死的兔子!”他執刀大聲吼着,“盯緊南門,不要那些叛軍有機會出城。

    ”突然想起什麼,又一把拉住一個親兵,大聲吩咐道:“帶幾個人去看看東門。

    ” 那個親兵答應了,叫上兩個人,騎着馬便向東門方向奔去。

    這三人騎馬馳出不過一百步,便聽到嘯耳的風聲,一個人影從他們馳過的一棵樹上躍身撲下,穩穩落到了一個親兵的馬上,便聽到“喀嚓”一聲,那親兵脖子被扭斷,摔下馬去。

    他的馬卻在那人操縱下,沒有半點停留,瞬時便趕上另一個親兵,那親兵正回頭張望,就隻見白光一閃,那人手起刀落,又一個親兵死于非命。

    餘下一個親兵聽到聲響,早已吓得魂飛魄散,拼命鞭打着坐騎往前跑,那人卻不再追趕,勒馬哈哈長笑。

    嵬名榮看到此情,剛剛松了口氣,不料笑聲未已,那人手中的刀脫出而飛,在空中劃出一道紅線,正好砍在餘下的那個親兵的背上。

    “撲通”一聲,那個親兵也跌下馬來,活不了了。

     “這人是誰?!”嵬名榮驚疑的問道。

    他的親兵也不是好惹的,與尋常武将對打,也能戰上幾十回合不分勝負,這樣三招斃三命,被人殺小雞一樣殺了,不止是嵬名榮,連他的将佐們也驚呆了。

     沒有人認識那人是誰。

     “東門這麼久沒有人過來聯絡了。

    ”嵬名榮思忖着目前的形勢,“定是被皇上突圍了。

    這些人是用來糾纏我的,使我不能追擊。

    ” 想通此節,越想便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

     無論如何,不能讓夏主出興慶府。

    夏主如果逃到一個地方諸侯的地方,西夏必然掀起内戰。

    遼國内戰之時,宋人還無力插上一腳,西夏要内亂,運氣就絕不會有遼國那麼好了。

     “衆軍聽令!”嵬名榮又開始出招。

     嵬名榮如此相信自己的直覺,竟然召齊了王城南門外全部的兵馬,列着行軍隊列,徑直向興慶府的内城東門追去。

    面對着這樣規模的部隊,史十三所率領的那些“民兵”,是絕不敢招惹的。

    何況,史十三也不知道嵬名榮的意圖。

    果然,嵬名榮的人馬幾乎是暢通無阻地通過,徑直向内城的東門撲去。

     就在王城南門守将與史十三幾乎是同時松一口氣的時候,二人前後接到了夏主“東狩”的消息。

     “奶奶的!”幾乎不用多想,就知道嵬名榮是做什麼去了。

    王城已沒有再守的必要,南門守将立即棄城,率着部下的侍衛,尾随着嵬名榮部的足迹追了上去。

     而史十三則反應得比他更快。

     但是,當大勢已經決定的時候,無論應變如何得體,也隻能徒增遺憾,卻極難改變事情的結果。

     史十三率領的“死士”們先一步遇到伏擊。

     箭雨! 那一瞬間的箭雨,使得密密麻麻的飄雪都在空中融化,隻見如蝗蟲蔽日一般,飛嘯而來,頃刻間,數以百計的人變成屍體,有許多人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并行的兩條街道上,都隻有箭、插滿箭的屍體、還有一些受了箭傷的活人。

     這不是嵬名榮的部隊所能有的規模! 史十三立刻就意識到了。

     而且,這是一個大雪天,隻有真正有過很多實戰經曆的軍隊,才可能在這樣的天氣條件下,形成這樣的箭雨。

     “梁乙逋進城了。

    ”史十三喃喃罵了一句,咬着牙,單手拔出正中左臂的箭杆,随便撕了塊布給自己包紮了一下。

     自己帶的那些“死士”,現在活下來的可能不到三分之一,有些人已經眼珠四顧,想要趁機開溜;有些人躺在雪上裝死;還有一些幹脆跪在地上痛哭,準備投降。

    真正想亡命一搏的,可能連十個都不到。

     街道的兩面出現了數量龐大的夏軍。

    每個士兵手中都拿着盾牌與單刀,他們小心翼翼地進巷,割下每一個死者的頭顱,拿走他們的财物,殺死每一個還活着的人。

     所有活着的人,看到他們的行為,都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大家拿着兵器,緩緩後退,全部集中到了史十三的周圍。

    但是那些西夏兵仿佛是看到了他們沒有弓箭,卻并不着急,依然隻是慢騰騰地向中間擠壓過來。

     時間仿佛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史十三感覺到了每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這裡就是我的葬身之所麼?不知李清與夏主怎樣了,不知她怎麼樣了……”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越來越近的西夏兵。

     此時,隐隐約約,從附近傳來人馬痛苦的喊叫與嘶鳴聲,史十三雖然不知道這是與他一道追出來的南門守将,被嵬名榮殺了個回馬槍,但是也明白那些東廂侍衛的命運,不會比自己好多少。

     當史十三與南門東廂班直都陷入重圍之時,夏主與李清,也到了需要直接面臨自己命運的時候了。

     “周圍的街道,到處都有士兵。

    ”斥侯的報道讓人沮喪。

    他們一路上不斷碰到梁乙逋的前鋒小隊,一直殺将過來,此時離内城東門不過數箭的距離,卻發現各城門的兵力都非常雄厚。

    而且都有梁乙逋的軍官接管。

     “梁乙逋已經完全掌握住興慶府了。

    ”秉常的話裡帶着一絲絕望。

     “陛下,李郎君。

    ”身着秉常服飾的侍衛突然說道:“讓我去引開他們……” 李清還在思忖,這可能是最後一張牌了。

     “不必了。

    ”秉常打斷了他們,“我們把衣報換回來。

    ” “陛下?”李清擡起了頭。

     “既便被俘,也要有王者的威嚴。

    ”秉常此時反而想開了。

    “快點。

    ” 侍衛望了望李清,李清無奈地點點頭,他連忙脫下衣服,與秉常對調過來。

     “李郎君。

    ”換回夏主服飾的秉常,的确更象是一個君主了,“梁氏欲得你而甘心,我隻是擔心你……” “陛下!”李清拜倒在地,眼眶濕潤了,“臣深誤陛下,萬死難辭其咎。

    ” “他們若敢弑君,也是千古罵名。

    ”秉常安慰性地說道。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畢竟隻是一杯毒酒的事情。

     李清哽咽着說不出話來。

     “李郎君,你說仁多瀚能來救駕麼?” 李清搖了搖頭。

    如果仁多瀚能對付得了梁乙埋,還用這麼麻煩麼?本來如果夏主不在梁乙埋掌握之中,或者還有機會。

     “那我們君臣,就注定要落在梁氏手中了?”秉常這時候異常冷靜。

     “除非……”李清沒有說完。

     “除非什麼?” “除非是南朝出兵。

    ”西夏交給梁氏,還不如交給宋朝。

    這是李清真實的想法。

     “南朝?!”秉常喃喃一會,說道:“我若死了,祖宗基業,就落入梁氏之手。

    縱便不死,這江山也是梁氏當權,我不過行屍走肉。

    與其如此,還不如便宜南朝!南朝若能為我報仇,我也不失封侯爵,為富家翁!” 秉常一面說着,一面從身上撕下一塊白布。

    反手一刀,将自己的坐騎殺了。

    用手指沾點血水,就在白布上寫起字來。

    寫完後,又取出玺印印了,這才疊好,交給那個曾扮成自己的侍衛。

    壓低聲音說道:“你拿着這個奏章。

    朕與李郎君,都逃不過此劫。

    你要僥幸逃出,送至南朝,南朝必有封賜。

    要是逃不出,獻給梁乙埋,也是大功一件。

    總是不讓你枉跟朕一場!” “皇上!”侍衛接過秉常的奏章,哭倒在地。

     李清上前扶起他,低聲道:“莫要引人注目,引禍上身。

    ” 那個侍衛忙擦拭眼淚,将血布收入懷中,退到一邊。

     四面的腳步與呦喝聲越來越清晰可聞。

    這數百人的大隊人馬,離被發現也沒有多久了。

    果然,沒多久,街道的兩面都出現了軍隊。

     “皇上在此!叫梁乙逋前來迎駕!”李清的喝斥,将街口的軍隊都吓住了,他們既不敢前進,也不敢離開。

    隻得派人去通知上官。

    沒過多久,這條街幾乎被梁乙逋的軍隊包圍了裡外三層。

    進來拜見秉常的官員也越來越多,但是秉常一直不予理會。

     秉常與李清以及幾百幸存的東廂侍衛,都靜靜地等待着。

     終于,一個得意的聲音在街中響起:“臣梁乙逋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 秉常冷冷地望着拜倒在地梁乙逋,但是梁乙逋卻沒有等待秉常的旨意,自己站起身來,他假裝不去看臉漲成豬肝色的秉常,隻是高聲命令道:“迎皇上回宮,将叛賊李清拿下!” “慢!”李清大喝一聲,他正了正衣冠,朝秉常拜了兩拜。

    站起身,環視衆人,目光落到梁乙逋身上。

    李清猛地拔出劍來,輕蔑地罵道:“大丈夫豈能受小人之辱?!”說罷反手揮劍割頸,自刎而死。

     梁乙逋看了一眼死在面前的李清,咬牙咒罵得:“賊漢兒!休道死了皆休,我必誅你滿門!” 又看了臉色蒼白的秉常一眼,喝道:“迎主上回宮!” “迎主上回宮!” “迎主上回宮……” 興慶府的風雪,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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