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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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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四個大字。

     長安西驿,是京兆府專門用來招待西夏使者的驿館! 董樂娘怎麼會來這種地方?長安西驿為何如此戒備森嚴?别說此時沒聽說有夏使來了長安,便是來了,亦不至于如此如臨大敵的模樣……折可适的心裡閃過一個個疑問。

    難道是西夏來了什麼了不起的密使? 隻在一瞬間,折可适便接觸到了事情的本質。

    想着即将發生的戰争,折可适對這個密使頓生好奇。

     但是,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是要冒風險的。

     刺探這種軍國機密,一旦引起誤會,隻怕自己會被當成奸細處死在長安。

     折可适猶豫着。

     是在外面等待董樂娘出來,還是設法潛入驿館? 便在此時,剛才似曾相熟的聲音再次響起,并且更加清晰。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

    宋貴,你帶着自己那隊人,再查查東面的街道……大夥都辛苦一點,查完最後一次,宵禁開始,便有京兆府的人來巡查。

    俺們也好輪替着歇息……” 沒錯,折可适再一次确認,這個聲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張範!與自己一起在延州打過仗的張範!但是,張範不是聽說已經調到衛尉寺了麼?折可适心中不覺一驚,又露出頭看了一眼視線内的士兵——穿的都是普通的紅色戰袍。

    但是這些人的表情與動作,卻瞞不過折可适,在所有的軍營中,真正當過兵的人,都可以很容易分辨出來衛尉寺的軍法隊與普通士兵的區别。

     果然是衛尉寺的人! 西夏密使,竟然要調動衛尉寺的部隊來守衛?! 折可适心裡的疑團越來越大了。

     那個宋貴在分派着人手,向折可适所在的方向開始巡查。

    折可适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小心的掩飾着自己的行蹤,一面大腦飛快的運轉着,判斷眼下最佳的對策。

    眼見着巡查的衛兵越來越近…… 便在這當兒,忽然,隻聽到長安西驿門前,張範厲聲喝道:“停步!來者何人?!” 靜夜中的這一聲高呼,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張哥,是自己人!”一個爽朗的聲音傳到折可适的耳裡。

    他不禁在心裡暗暗笑了笑,來的人竟然又是熟人,種杼!又是一個種家的人,不過這個種杼在種家這一代的兄弟中,并不是出衆的子弟,也不甚被人注意。

    幾年前種杼離開延州後,便不知道他去了哪隻部隊,算算年齡,今年應當正好是虛歲二十。

     “是種兄弟。

    ”張範似乎松了口氣,停了一會,又聽他問道:“這位是……” “來,我來介紹一下。

    ”種杼的熱情似乎帶着做作,“這位是職方司的姚鳳姚子鳴大人。

    ” 不止是折可适,連張範,頓時也明白了種杼的熱情為何如此勉強。

    姚家與種家,都是山西巨室,又都是大宋将門,便以這一代當家人而論,種家有“三種”,姚家有“二姚”,都是名滿西州的名将。

    因此兩家子弟,素來彼此看不起,暗地裡咬着牙要争個上下的。

     “原來是姚大人。

    ”張範客氣地打着招呼,但是他是個嚴謹的軍人,目光中始終帶着懷疑,還一份對職方司這種“神秘”機構的不信任。

     姚鳳仿佛看出了張範的心思,掏出腰牌遞給張範,一面淡淡地說道:“兄弟也是延州軍中出身,收複綏德之役,兄弟便在種太尉[2]帳下,隻不過與張大人各屬一營,兄弟職卑位低,因此張大人不認識罷了。

    ” 張範驗過腰牌,笑道:“實是失禮了。

    ”一面又狐疑地問道:“種兄弟與姚大人來此,不知有何公幹?” “奉命來拜會裡間的那位。

    ”折可适從姚鳳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不屑。

     “奉命?”張範歉然一笑,用不容商議的語氣說道:“兄弟奉有嚴令,除非是任大人、許大人親自來此,否則,無帥府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 “張哥,我二人來時,許大人并未說要手令。

    ”種杼解釋道。

     “種兄弟,我軍令在身。

    ”張範也隻能表示愛莫能助。

     “這……”種杼為難地望了望姚鳳,又望了望張範,最後向姚鳳說道:“要不我回去讨一個手令?” 姚鳳苦笑道:“馬上便要宵禁了。

    待讨了手令再回來,早誤了事。

    說不得,還要請張大人通融一二。

    ”姚家的人,難得向人低聲下氣,姚鳳話中竟帶了幾分懇求的語氣,連張範都感覺有點意外。

     折可适全神貫注地偷聽着張範等人的談話,一時間竟忽略了宋貴的人正在巡查,待到他藏身的巷子兩側都傳來腳步聲時,已是為時已晚。

    折可适此時便顧不上再偷聽,忙觀察周邊的環境,卻發現竟然沒有他的藏身之處。

    好在折可适頗有急智,不待被人發現,自己主動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朝着長安西驿走去。

     “站住!”“站住!”此起彼伏的聲音在街道中響起,提着燈籠的衛卒飛快的跑了過來,用懷疑的目光盯着折可适。

     折可适停住腳步,無辜地望着被引到自己身邊的衛卒,但神态間隐隐又有幾分高高在上。

     “你是何人?” 折可适傲然掏出一塊腰牌,向湊上來的宋貴晃了晃。

    宋貴一臉狐疑地舉着燈籠,仔細看了一眼,大吃一驚,連忙欠身說道:“下官失禮了。

    不知緻果深夜到此……”官制改革後,宋朝極重名爵,緻果校尉,在武官之中,畢竟也是中級軍官——衛尉寺在陝西的最高長官任廣,以階級而論,亦不過是個緻果校尉。

     “我看完戲想回驿館,不料走錯了路。

    眼見着宵禁将至,打聽到這邊也有驿館,便想來借宿一晚。

    ”折可适随口編了個借口。

     宋貴一聽折可适開口,便知道這不是個本地人。

    忙道:“不敢請問緻果大人官諱?” “某是府州折可适。

    你們是長安府的兵?現在到子時了麼?”折可适明知故問。

     宋貴笑了笑,但凡在陝西當兵的人,誰不知道府州折家?忙道:“原來是折大人。

    此間乃是長安西驿,向來隻接待西夏、吐蕃使者,隻怕還要請折大人打轉,或就近尋個客棧,找間民居,先過了今晚……” “某住不慣那些所在。

    縱不能借宿,便是借匹馬也行,總之明日便還,該付的缗錢亦不少他便是。

    ”折可适拿腔說道。

     “這,石帥鈞令……”宋貴正在委婉拒絕,那邊張範與種杼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二人眼尖,早已遠遠看見折可适,種杼遠遠便叫了起來:“是折大哥麼?” 張範卻向姚鳳說了聲“恕罪”,大步走了過來,見着折可适,一把拜倒,說道:“折大哥,想煞兄弟了。

    ” 折可适連忙扶起張範,看一眼他的裝束,此時更看得分明,長腳幞頭、紫繡抹額[3]——折可适心中更無疑問,這紫繡抹額,在熙甯十一年已明頒诏旨,武人非諸班直、衛尉寺不能系戴。

    再看張範的背子,胸前繡着實心雙戟相交圖——根據熙甯十一年樞密院頒布的武官标志圖案,這是正九品上仁勇校尉的标志。

     “恭喜兄弟又高升了。

    ”折可适與張範一見面便開起玩笑來。

    當年他們一起在延州之時,張範還隻是個陪戎校尉。

    兩個人不僅一起打過仗,還曾經一道在無事的時候偷偷跑到橫山蕃落的地盤去打獵,稱得上是交情深厚。

    當時種杼還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也經常跟在二人屁股後面,幫他們拖獵物。

     “大哥取笑了。

    ”張範笑道,以一個普通人而言,在三十歲之時能夠成為正九品上的武官,還是蠻可驕傲的。

    畢竟象他這樣出身于平民的人,是無法與折可适這樣的世代将門之後相比的。

    他與折可适的友誼是一段奇特而珍貴的友誼,對于做事一絲不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張範而言,折可适的膽大妄為,是他心裡格外欣賞的。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有時候是無法解釋的,如若是換成别人,張範亦不會冒着違背軍紀的危險,與他一道深入橫山數百裡,隻為享受那種冒險的樂趣。

    雖然張範承認在衛尉寺的生涯,更合乎他的性格,但是他心中最寶貴的回憶,還是在延州當兵與折可适的種種冒險。

     此時種杼與姚鳳也走了過來。

     “折大哥。

    ”種杼有着種家人少有的熱情,不待折可适回答,他便已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哥怎麼到這裡來了?” 折可适并不回答,隻是望着姚鳳,明知故問道:“這位是……” “在下姚鳳姚子鳴。

    久聞折緻果大名,不料今日竟得親見。

    ”姚鳳客氣地說道。

    雖然四個人都曾經在延州軍中效力,但是姚鳳既便是在姚家内部,也是個不引人注目的子弟,折可适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

    但是之前已偷聽到姚鳳是職方司的人,折可适猛地想起一事,不由移目望了種杼一眼——難道種杼也加入了職方司? 種杼仿佛猜到折可适在想什麼,在旁邊笑道:“姚兄與兄弟我都在職方司陝西房聽差。

    ” “久仰,久仰。

    ”折可适敷衍地向姚鳳抱了抱拳。

    沒有人願意招惹職方司的人,但也沒有人願意親近職方司的人,哪怕他是身份公開的官員。

    姚鳳似乎對此早已習慣,也并不介意。

     張範在一旁已聽宋貴說起折可适的事情,心中頓時大感為難。

    長安西驿住的究竟是什麼人,張範的部下沒有人知道,但他心裡卻十分清楚——任廣對他很信任。

    顯然,從種杼與姚鳳說話的語氣來看,他們也知道。

    若說張範對種杼與姚鳳還有一點懷疑的話,對于折可适,他是沒有任何懷疑的。

    但任廣的軍令沒有給他留半點餘地——除非是任廣與許應龍親自來此,否則,沒有帥府的手令,長安西驿之内,便是隻蚊子,也不許出入。

    長安西驿不是沒馬,但是的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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