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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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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文彥博與吳充都略有些意外的是,折可适在次日便抵達了京師,幾乎是同時,與他一起快馬到達京師的,還有石越的奏章與種、姚二家諸将的請罪表章。

    在即将大舉用兵之時,忽然發生這樣的事情,讓趙顼感覺非常的惱怒。

    雖然這件事情因為涉及軍機,隻有極小範圍内的幾個人知情。

    但皇帝卻不能不慎重處置。

     然而,大宋朝廷仿佛天生就是異議者并存的地方。

    即便是隻有樞府、兵部、衛尉寺少數機構的重要長官才知道的事情,照樣會存在着意見的分歧:樞密使文彥博、同知樞密院事孫固堅持主張以軍法誅二人以儆效尤;而同知樞密院事呂公著與兵部尚書吳充則認為應當先行押監,待伐夏事了,再行處置,以免動搖軍心。

    此外,幾位軍隊背景出身的府部寺長官,更是幹脆認為“情有可原,罪有可恕”,主張赦免二人,讓二人戴罪立功。

     趙顼心中更傾向于呂公著與吳充的意見。

    雖然他并不相信種、姚二家有造反的可能與實力,但是他也有他要擔心的事情。

    在需要用人之際,一般來說是應當加以恩寵的。

    此時誅殺其家人,是很可能會影響到臣子的士氣,導緻他們在戰場上不能盡心竭力報答皇恩。

    無論是先行押監,待他們立下功勞後再以功抵罪加以釋放;還是直接讓他們以有罪之身效力沙場,都是收攏臣子忠心的有效手段。

    這種手腕,曆代帝王将相,莫不常用。

    趙顼幾乎能想象到恩赦二人後,種、姚二家諸人感激涕零的樣子。

     但是,文彥博與孫固的堅決,卻讓他相當為難。

    而且石越的奏折中對此也是态度鮮明。

    細讀石越的奏折,根本是已經将那兩個小武臣定罪,并且是罪在不赦。

     他們的理由也是很有說服力的。

     大宋皇室的祖宗家法,最忌諱的就是藩鎮之禍。

     所謂“藩鎮之禍”,換句話說,便是武人之亂。

     當年石越就曾經在趙顼面前一指見血的指出:軍隊最重要的便是紀律與忠誠。

    所以講武學堂首先要教給學生的,便是紀律。

    而忠誠則來自于榮譽與晉升。

     宋朝的軍制改革,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宋太祖以來建軍理念的一次深化與變革。

    宋太祖欽定的軍法是最重視紀律與服從的。

    而熙甯以來的軍制改革,則更加深化了這一理念。

     趙顼内心裡十分同意石越的意見:若能将紀律與忠誠,刻入武人的骨髓中,則國家有能戰之士而無武人之患。

     因為帝王的權術,而犧牲掉軍隊紀律的權威,是否值得? 短期的利益與長期的利益,究竟何者更重要? 孫固對着皇帝說起話來,簡直可以用“放肆”來形容,趙顼一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幾乎濺到自己臉上的唾沫星子,一面聽着孫固激烈的話語:“陛下,若為市恩于下,而敗壞法紀,實是鼠目寸光!為人主者,隻須賞罰嚴明,則臣下自然心服。

    當賞不賞,當罰不罰,皆肇禍之由……” “不然!”吳充不待孫固說完,便插言反駁道:“凡事有經有權,國法亦不外乎人情。

    二犯行刺,豈是無因?曾無可憫處?且押後處置,亦非不罰,不過權宜之計,以免沮喪邊臣之心。

    大臣者,非刀筆吏也,奈何墨守律令而不知變通?孫大人此言,實是法家之語。

    商申之術,乖離聖教,何足為恃?” “陛下!”孫固正眼都不看吳充一眼,向趙顼拱手欠身,厲聲道:“吳充乃奸臣,作此奸臣之語!微臣自束發受教,未敢有違聖人之訓者。

    《論語》有雲,‘政者,正也。

    ’《貞觀政要》有言,‘夫君能盡禮,臣得竭忠,必在于内外無私,上下相信。

    ’又雲,‘若欲令君子小人是非不雜,必懷之以德,待以之信,厲之以義,節之以禮,然後善善而惡惡,審罰而明賞。

    ’若‘罰不及于有罪’,‘則危亡之期,或未可保,永錫祚胤,将何望哉!’唐太宗不以權術馭下,而有貞觀之治,為一代聖主。

    奈何為大臣,竟欲導陛下去誠信而用權術哉?況且唐之藩鎮之禍,豈是一朝而成?蓋亦是驕兵悍将,恃功賣寵,而居上位者不能防微杜漸,緻使法度漸壞,終不可救。

    今日之事,正是防微杜漸之時!” “吳充為大臣而不知大體,以邪術導人主,臣請陛下,速遠此奸小!”文彥博對吳充也極為不滿,竟絲毫不留情面。

    在他看來,當面不明确地拒絕自己,轉過身來在皇帝面前卻是另一番言辭,的确是小人的行徑。

     孫固與文彥博尖銳的言辭,說得吳充一張老臉脹得通紅,雪白的胡須氣得不停地抖動,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顫栗着說道:“臣待罪侍奉陛下十有餘年,無功于社稷,無補于聖明,不見容于同侪,屍位素餐,愧對陛下!臣有罪,臣不敢有他言,惟望陛下念臣老邁,許臣緻仕,臣永感陛下隆恩。

    ”說完,已是老淚縱橫。

     趙顼隻覺得頭“嗡”地一下響了起來。

     由意見之分歧而導緻互相攻擊,自居為“君子”,而以對方為“小人”、“奸臣”,最後意氣相争,幹脆辭官去位——這樣的故事,趙顼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有點惱怒地望着他的這些個心腹重臣們。

    平心而論,他亦分辨不出誰是誰非。

    吳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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