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西夏統治中心興慶府與靈州的諸條道路中,有兩條路線是最近的。
一條是由環慶路出發,跨越高山,進入清遠軍與韋州,然後經由澣海,沿着靈州川直取靈州。
這是一條幾近于直線的道路,但一路之上,有崎岖難行的高山與号稱“七百裡澣海”的荒漠。
另一條,則是由平夏城方向出發,出葫蘆川而取靈州。
雖然一路上也有險要之關隘,但相對而言,這是比較好走的一條道路。
這東西兩條道路,便構成了宋軍中路的兩條主要進攻路線。
宋軍在一帶,也集結了重兵。
除了原環慶行營的龍衛軍與振武軍第四軍外,還有秦鳳行營的威遠軍、振武軍第一軍,從長安調來了神銳軍第五軍,再加上來自殿前司的骁騎軍、宣武軍第一軍與第二軍、鐵林軍,禁軍馬步軍總兵力達到了十一萬五千八百人,其中有三支純騎兵軍!參戰的部隊還遠不止于此。
大名鼎鼎的環州義勇,數以千計的沿邊弓箭手與教閱廂軍,歸屬宋朝蕃部的蕃軍,若幹神衛營,再加上仁多澣的數萬精兵,正對着靈州方向,實際上聚集了十餘萬人馬。
除此以外,還有總數高達十八萬的不教閱廂軍及役夫。
所有這些軍隊,由西讨行營都總管司直接指揮。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用重拳搗毀靈州,興慶府就幾乎再無屏障。
向着西夏最要害部位擊出的這一拳,一定要又狠又準。
這是石越與西讨行營都總管司确定的戰略思想。
但戰争尚未真正開始,宋軍便出現了争議。
西讨行營都總管司向樞府遞交的作戰計劃,是兵分兩路,主力從韋州出發進次靈州,步步為營,嚴守糧道,是為右路。
而遣秦鳳行營總管種誼與副總管兼威遠軍都指揮使劉昌祚率領一支偏師出葫蘆川,急取靈州,是為左路。
根據都總管司的推演,靈州是必守之城,梁乙埋既然早已知道仁多澣會降宋,那麼宋軍肯定會越過橫山而出韋州,因此他必然會将主力集結在靈州道。
因此宋軍很難由靈州道而取得速勝。
出葫蘆川的偏師可以取得一定程度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效果。
如果偏師能順利推進到鳴沙河,直接威脅到靈州城,那麼靈州道當面之敵面臨腹背受敵的危險,也難以持久。
宋軍就可以取得迫敵決戰于靈州城下的目的。
但這個計劃還在讨論之時,便遭到了以環慶行營總管種谔與殿前司諸軍都指揮使為首的一批求戰心切的将領的反對,這些将領認為這個作戰計劃過于保守。
于是,順理成章的,這個計劃上報後,以同樣的理由被樞密會議否決了。
樞府認為這個計劃過于保守,宋夏實力今非昔比,且自古客軍不利持久,要求大軍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中路軍應當兩路齊出并進,“西賊在何處攔截,便自何處擊破之。
”一個月内,大軍必須抵達靈州城下。
而巧合的是,一月可下靈州,正好是種谔将軍的豪言壯語,也是殿前司諸軍将軍們的樂觀估計。
樞府的命令是無法違抗的,特别是這份命令還得到了一大批将軍的支持時。
畢竟,甚至連西軍中的許多将領,私下裡都相信,一個月後靈州城沒有道理不劃入大宋的版圖。
樂觀的情緒彌漫于整個宋軍。
澣海。
靈州川中遊東岸二十裡。
猛烈的狂風已經刮了整整兩天。
這種大風,帶着怪嘯一般的咆哮,卷着飛砂,遮天蓋地地吹來,仿佛要橫掃天地間的一切。
前日紮營之時,第三指揮的幾個士兵沒壓好石頭,一陣風來,打了幾寸長木釘的帳蓬竟被吹了個沒影沒蹤,那幾個倒黴的家夥也被他們指揮使罰了十軍棍。
就這樣,還是因為有一個小土丘擋住風勢。
否則他們真是不知道要怎麼樣紮營了。
“這該死的鬼地方!”宣武軍第二軍一營第四指揮副指揮使馬同壽掀開帳蓬的一角,朝外面狠狠啐了一口。
他是講武學堂第五期的學員,在應天府出生長大,在開封府服役,中間雖然輪戍去過河北,但卻從來沒有到過陝西,更是從未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風沙。
“這風要一直這麼刮下去,這仗還要打麼?”承勾朱存寶躺在帳蓬内發着牢騷。
“昨你去了潘大人那裡,向導說甚?”
“他說一般刮不了多久,慢則三四天就停。
”馬同壽說道。
“三四天?!”朱存寶跳了起來。
馬同壽苦笑着望着他。
朱存寶呆了半晌,問道:“就是說還要多喝三四天那條河裡的水?”
“你有本事不喝也行。
”
朱存寶哭喪着臉,道:“早知如此,拼着被斬了,也要偷偷帶幾壺酒。
”
“我卻隻盼着早點碰上西賊——打一次勝仗,犒軍的時候總有點酒喝。
”
“哎!”朱存寶下意識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卻立即啞然失笑,這種鬼天氣,怎麼可能還有旁人偷聽?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卻老覺得我們象冤大頭……”
“怎麼說?”馬同壽愕然。
“打仗前鋒功勞總是最大的,可你看,這麼多軍隊,憑啥我們宣二軍就能争到前鋒?莫說西軍,殿前司這麼多軍,我們宣二軍因為有個宣一軍壓着,一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
憑啥這次讓我們撿着?還有,三營的營将精得象隻猴子,聽說是老西軍出身的,平時有甚好處從來不放過,憑啥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