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讓着我們潘大人打頭陣?”
“你别亂嚼舌頭。
”馬同壽吓了一跳,也左右看了看,“惑亂軍心可是殺頭的罪。
”
“我哪敢到處亂說?”朱存寶苦笑了一聲。
馬同壽默然一陣,道“潘大人也在熙河打過仗,你怕什麼?”
“我啥時候怕過?”朱存寶抓起水壺想喝口水,拿到手裡,卻想起這水苦得厲害,猶豫了一下,終于歎了口氣放下,道:“潘大人是員猛将不假,在熙河打過仗也不假,可他就是少了點心機。
他好歹也是名臣之後,但凡有點機心,怎麼會落到宣二軍來?”
“呸!你娘的真會胡說八道。
”馬同壽罵道:“管他娘的甚機心,這次正是我們一營揚名立萬的時候。
上邊說了,滅了這龜孫子西夏,朝廷賞賜是綏德的兩倍。
有了這筆錢,我就可以給我家老二娶個渾家了。
我倒要看看哪個西夏狗崽子敢來招惹我們一營?”
“是,你本事!”朱存寶“呯”地便又躺了下去。
便在這當兒,忽聽到外面有人高聲喊道:“風小下來了!風小下來了!”
聽到這喊聲,馬同壽方怔了一下,卻見朱存寶象個彈簧似的彈了起來,似兔子般竄了出去。
馬同壽連忙掀開簾子鑽了出去——果然,剛才還天昏地暗鬼哭狼嚎的狂風,仿佛被人套上了绺頭的野馬,竟變得溫馴許多了。
宋軍士兵紛紛鑽出帳蓬,痛快地享受着略略還有點刺臉的朔風。
還有人甚至高興地唱起曲子詞來。
但這種快樂的氣氛沒有持續超過一刻鐘的時間。
馬同壽遠遠望見他們的潘大人面色一變,便聽到他大吼了一聲,緊接着便是“嗚嗚”地号角聲響了起來。
從未打過仗的馬同壽還沒有反映過來,便見朱存寶跑了過來,大聲喊道:“快,拿兵器!”
“怎麼回事?”長年的軍事訓練讓馬同壽下意識地向帳蓬跑去,一面卻還有點莫名其妙。
朱存寶指了指北面的天空,吼道:“西賊!”
馬同壽扭過頭望去,隻見不僅僅是北面,東面與西面,從風沙中都隐隐可以看見高揚的黃塵。
軍營裡面到處都是人在奔跑,總算平時的訓練沒有白費,雖然略顯得有點混亂,但士兵們此時還知道應當做什麼,知道拿到武器後應當往哪裡去。
他心裡一陣緊張,又覺得有點興奮,迅速地鑽進帳中取了頭盔與盾牌、兵器,按着平時演習的要求,向自己的隊列跑去。
外面此時隻聽到軍官們此起彼伏的高聲吼叫:
“列方陣!”
“列方陣!”
“牌手在前!”
“牌手在前!”
“神臂弓第二!”
“神臂弓第二!”
“弩手第三!”
“弩手第三!”
“刀手中心!”
“拒馬!布拒馬!”
士兵們略顯緊張地奔跑着,忙碌着。
此時馬同壽已經可以隐隐地感覺到大地的震動,甚至還能聽到一些西夏人的号角之聲了。
馬同壽提着盾牌,找到方陣第一排自己的位置站好,順便掃視左右,已有六成的執盾手已經備位,其餘的人正在陸續趕來,馬同壽滿意的點點頭,一面也大聲喊着:“執盾手!第一排!”招呼着未就位的士兵——他是一營執盾手中軍階最高的武官。
終于,最後一位執盾手合攏了他的位置。
士兵們全部到位。
馬同壽忙裡偷閑,看到他的好友朱存寶也站在了神臂弓的隊列中。
便聽到方陣中心傳來營都指揮使潘大人獅吼一般的聲音:“一營,給爺爺殺直娘賊的!”
“殺!”
“殺!”
三千戰士的聲音,穿透風沙,震破了西北的天空。
馬同壽也跟着大家一同張開嗓子高聲吼着,在這一瞬間,他隻覺得渾身滾燙,什麼緊張,什麼害怕,都丢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耳邊,隻聽到這壓倒一切的聲音:
“殺!”
“殺!”
野利朵猛地勒住駱駝,停了下來。
後面的大軍見到主将突然停住,連忙也一起勒停。
“撤軍!”野利朵冷冷地說道。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呆呆地望着他們的主将。
宋軍就在前面,已經被他們三面合圍。
他們有兩萬之衆,而前面的宋軍最多不過數千人。
為了殲滅這支宋軍,他們在風沙後面整整潛伏了三天!
這時候卻要撤軍?!
“撤軍!”野利朵重複了一遍。
“大王!”一個大首領忍不住上前問道:“為何這時候突然要撤軍?吃掉這隻宋軍絕對沒有問題。
”
“沒問題?”野利朵冷笑道:“風小下來至此刻才多久?宋軍竟已結陣!這分明是支訓練有素的精兵!成列不戰,此契丹稱雄數百年之秘。
且嵬名老将軍已有處分,我軍破壞通道,多設險阻,拖延戰事。
以兵分三部,一以當戰,一以旁伏,一以俟漢兵營壘未定,伺隙突出。
險阻之處,自有當戰之兵。
吾軍隻要擾得宋軍不得安甯,出其不意之時,攻其不備之軍便可。
正面當敵之鋒銳,乃是不智之舉。
本王卻是不信,宋軍過這七百裡旱海,而竟能無一絲可趁之機。
”
“大王聖明!”
“撤!”
“撤!”
钲聲敲響,軍旗北卷,隻是一瞬之間,兩萬多夏軍便消失在澣海荒漠的風中,便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