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
石越大笑着擺手,道:“本帥可沒甚再造之恩。
不過朝廷興兵而來,正為正綱常人倫,又豈能聽足下一面之辭而罷?貴使可速回興慶,上禀貴國太後,夏國邊遠蠻夷之地,既無名醫,兼少藥石,何不請貴國國王移駕至汴京,一則可釋朝廷公卿士大夫之疑;二則朝廷憂其失位,竟興百萬之師,豈能不答謝朝廷之恩德?三則汴京名醫雲集,百草不缺,正好養疾,待貴國王病愈,朝廷再遣其歸國。
此一舉三得,豈不美哉?”
“石帥美意,感激不盡……”
“既感激不盡,便不必啰嗦。
速速回國,叫爾國王自來京師謝恩!彼若不來,我當帶兵去請!”種谔本對和議極其反對,此時接住話頭,便厲聲咤道,語帶威脅。
天都茂卻并沒有被吓倒,他用眼角看了種谔一眼,便抱拳從容問道:“此位可是種谔種将軍?”
“便是某家,如何?”種谔一臉不屑。
天都茂欠身笑道:“将軍威名,震于西陲。
然而天下之事,擡不過一個‘理’字。
華夏天朝,萬夷所仰,四海所宗,以為文明昌興,禮儀教化之上邦爾。
朝廷之服人者,德也。
若徒以力欺人,以強淩弱,敝國雖小,雖死不敢屈。
朝廷雖兵威盛于漢唐,滅人之國,易如反掌,敝國固力不能敵,然窮極之時,若舉國歸于契丹,則隻恐天下之難方興,而兵禍連綿,正不知何日能解!且朝廷若不顧大義,務以兼并之念,行霸者之事,隻恐大遼、吐蕃、大理,将人人自危,反側之禍,便在旦夕之間。
故吾主朝與不朝,在服德而非畏戰也。
”
種谔被天都茂這一番話說得惱羞成怒,按劍而起,正要發作,石越早已喝斥道:“種将軍休得無禮!”
種谔憤憤地望了石越一眼,見他臉色不豫,又惡狠狠地瞪了天都茂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竟徑直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石越臉色更加難看,但他旋即恢複常态,笑道:“讓貴使見笑了。
”一面将天都茂請到席位坐了。
待天都茂坐定,石越方又問道:“朝廷教化天下,彰明王道。
法三王而不法齊恒晉文。
惟貴國之事,固天下之所疑,未可以貴使一人之語而使信服。
若夏國王不早至汴京觐見,奈何朝廷公卿不之信。
”
天都茂見石越語氣松動,忙起身謝道:“朝觐大事,實倉促難定。
當此上下疑忌之時,皇帝陛下雖然仁厚,然奈衆公卿何?敝國之臣,亦恐主君為朝廷所留爾。
”
“若使誠心,朝廷豈會欺爾小國?”石越假意愠道:“惜吳越王入觐,朝議紛紛欲留之,而朝廷終遣之歸國。
前事如此,奈何反疑朝廷?”
“石帥息怒。
”天都茂連忙謝罪,鄭重回道:“實是人情疑懼,若石帥能緩兵數月,略寬人心,吾主不敢失信于朝廷,必親往京師入觐謝恩。
”
他這麼一說,在座文武無不動容。
須知方才天都茂暗示若逼急了他們,就舉國降遼,的确是說中了讓宋朝文臣武将最擔心的事情。
如果秉常真的能夠入朝,緩數月之兵,卻未必不能接受。
宋軍正好鞏固目前的戰果,一旦秉常入朝,要他方還是圓,自然就看宋廷的高興了。
到時候隻要他一封奏章,獻土移封,不僅可以徹底封住遼國的嘴巴,使遼國沒有任何借口,而且西夏内部的分裂也勢必更加公開、激烈,縱有還想頑抗的,也隻會是極少數,不足為慮,宋朝可以唾手而得西夏全境。
但正因為這等事情太過于美妙,反而讓人不敢相信。
正如天都茂心中,也絕不會不明白石越要秉常入朝的意思。
所有冠冕堂皇的詞語後面,石越開出的價碼實際是:舉國投降。
當然,是體面的投降。
而天都茂的回答則是:我們願意投降,但寬限幾個月,讓我們讨論一下。
石越仿佛也被說得動心了,他撫案沉吟,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方面露難色地說道:“然戰和之策在朝廷,實非吾所能作主。
”
“在下願往汴京觐見皇上,陳說利害。
在此之前,惟願石帥能緩兵一月。
”天都茂立即說道。
石越低頭沉思一會,似是下定決心,霍然擡首,道:“便依貴使之意。
一月之内,隻要夏國不挑釁,吾亦不用兵。
”
他說完,見座中有好幾個人想要出言反對,便向豐稷使了個眼色,豐稷會意起身,大聲道:“夏使遠來,軍中無以為樂,請召劍舞助興。
來,給諸位大人滿酒!”
酒宴開始後,石越笑着應酬數盞,便借口酒力不支,讓豐稷代為招待,自己先行退場,返回帥府。
潘照臨早在外面等候,待石越上了馬車,笑問道:“如何?”
石越淡淡一笑,道:“他們若真心求和,晚間天都茂必再來見我。
否則,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我也不過是将計就計。
今晚便派人去知會沿途驿館,但好生設酒宴招待夏使,卻供給他們劣馬,帶他們走最繞的路,讓其緩緩而行便可。
”
“職方館關于天都茂的情報,說此人愚鈍老朽,梁太後怎會派此人為使?”潘照臨頗為疑惑。
“那是職方館看錯人了。
”石越笑道:“此君甚是精明,能瞞過他的事,隻怕不多。
”
“哦?”
“不過他知道亦無用。
”石越悠悠道:“我已等不及禹藏花麻的決定了。
告訴李憲、王厚,使者到達之日,若禹藏花麻還未歸降,便用劍叫他投降。
”
“也是時候了。
”潘照臨半笑不笑地說道。
“我還要寫密折請皇上留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