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若不破靈州,下官願就軍法!”
石越望着種谔,良久,緩緩說道:“大人可知軍中無戲言?”
“雖死無憾!”種谔沒有半點猶豫。
“好!”石越霍然起身,道:“本帥便給将軍五萬之兵,且使種誼、劉昌祚部助将軍攻城,令折克行率部直取興慶,斷其援軍。
限期一月,若一月之内,靈州不破,本帥亦不要将軍正軍法,将軍自縛往汴京聽處置便可。
”
種谔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望着石越,半晌,方單膝跪倒,亢聲道:“若攻不下靈州城,下官不敢去見皇上,自己便撞死在靈州城下!”
熙甯十三年八月下旬。
靈州冷漠的天空下,遼闊的田野讓人感覺到一種無聲的蒼涼。
靈州這座塞外雄鎮,位居黃河與靈州川之交,控賀蘭、牛首二山之險,擁河渠灌溉之利,原本是關隴地區之門戶。
然而,自從鹹平五年李繼遷攻破成為塞外孤城的靈州之後,宋軍已經有整整七十八年未曾見這座雄鎮的雄風。
這裡卻先後成為西夏的西平府、都城、陪都、總管十二監軍司的翔慶軍司!
此時靈州城外的田野中,隻餘一片凄涼景象。
在石越下令以種谔為帥,統率骁騎軍、龍衛軍與宣武軍第二軍、振武軍第四軍共計約五萬精銳禁軍,并節制種誼、劉昌祚部進攻靈州之後,靈州那短暫的僵持被立即被打破了。
首先是與宣武第一軍一起駐紮在耀德城的宣武第二軍的其餘部隊依次抵達靈州,在他們到達的當日,葉悖麻趁其立足未穩,以優勢兵力向宋軍發動了猛烈的進攻,兩軍激戰竟日,各自折損千餘人馬。
夏軍的進攻被挫敗後,宣武第二軍的将領才發現,葉悖麻此次進攻的目的,僅僅是搶割城外的小麥。
然後,在西路,種誼與劉昌祚燒毀鳴沙城,帶着所獲糧草辎重率部北上,擊破阻擊之夏軍,幾天後進抵靈州城外。
劉昌祚到靈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縱火焚燒城外尚未被收割的麥田。
靈州城外,幾乎淪為一片焦土。
葉悖麻自知無法與宋軍列陣而戰拼消耗,不敢出戰,隻好收縮兵力,閉城自守。
好在靈州城隻有南北兩個城門,經過長期的準備,城中除了攻守戰具外,糧草、薪柴、木材,甚至石頭,葉悖麻也都已準備得盡可能的充分。
他隻要以重兵守護好靈州城東北三十裡外的呂渡,保障興慶府與靈州之通道,靈州便不至于淪為孤城。
宋軍卻也不急于攻城,他們在靈州城南紮成兩座大寨,深壕高壘,竟擺出一副持久戰的模樣來。
但葉悖麻卻非常清醒——宋軍這樣做,隻不過是在等待主力的到來。
雖然在花結香逃回來的殘部報告發現宋軍在築耀德城後,他便減少了在澣海的部隊。
但是餘下的在澣海活動的部隊,還是發現了宋軍的大規模調動。
聯系起萌多的報告,他就可以很容易的斷定,宋軍的主攻,迫在眉捷。
果然,僅僅五天之後,宋軍的主力便到了。
葉悖麻站在城樓上向南眺望,可以看到城外旌旗密布,營寨相連。
宋軍軍容之盛,讓與葉悖麻一起在城上觀陣的許多西夏将領都變了臉色。
“靈州之固,雖十萬軍不能下,何況這區區宋軍。
隻須堅守數月,本帥便有破敵之策!”葉悖麻慨聲說道,給麾下将士鼓舞士氣。
然而,恰在此時,一隻烏鴉不識時務的飛過城樓上空,呱地叫了一聲便向北飛去。
那絕望的叫聲,讓本就迷信的西夏将士,心中更增了幾分不祥的預感。
靈州城南。
宋軍中軍營門大開,随着一聲聲鼓角高鳴,各營的營門也相繼打開,宋軍各軍列着整齊的方陣,鼓行而出,布陣于靈州城外,仿佛是在向守城的夏軍炫耀着自己的軍威。
種谔在衆将的簇擁下出了中軍大營,一臉的肅然。
“嗚——嗚——嗚——”
衆軍見到主将的旗幟,立即一齊鼓噪起來,數萬人的聲音,震得靈州城内的居民都惶惶不安。
種谔緩緩舉起右手,中軍揮動旗幟,鼓噪的士兵便立即安靜下來。
緊張、興奮的情緒,在宋軍中彌漫,士兵們都自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每個人都等待着攻城的命令。
靈州城上,葉悖麻也向部下下達了備戰的命令。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刻。
城外城外,安靜得讓人窒息。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種谔并沒有下令攻城。
他縱馬至陣前,指着前面的靈州城,厲聲喊道:“諸位将士!七十八年前,大宋靈州知州裴濟裴大人被李繼遷困于靈州城中……”
種谔的話被數十名軍官重複傳唱,清晰的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靈州城内外都吃了一驚,不知道為什麼種谔突然提起這樁早被許多人遺忘了的舊事。
“裴大人自刺手指,寫下了請求援兵的血書。
”
種谔依然肅穆,仿佛回到了七十八年那場慘烈的戰争中。
“然而澣海被李繼遷遮斷,朝廷援軍方至環州,靈州便已陷落,裴大人戰死殉國……”
“本帥昨夜夢到裴大人,乃知當年為捍衛靈州而戰死的大宋将士之英靈,依然聚于靈州城上,徘徊不散。
他們未能等到援軍,緻使國家西北雄鎮淪落,其骸骨亦不能得歸于故鄉,故此怨恨難散。
他們等援軍等了七十八年!”
“他們等援軍等了七十八年!”
種谔哽咽着,拔劍出鞘,指着靈州城,厲聲喝道:“今天,援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