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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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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越也無法說不讓他們打便不讓他們打。

    所以,他在信中并沒有對李憲提出任何強制性的要求,是繼續按原計劃進軍,還是改變策略,由李憲自己決定。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沒有人不希望是自己的軍隊第一個登上興慶府的城頭。

     折克行殲滅了梁永能;種谔不出意外,功勞薄上也将記下靈州城這重重的一筆。

    而李憲與王厚,無論是蘭州還是會州,在折克行與種谔的功勳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

     對于李憲與王厚來說,唯一的機會便在興慶府。

     沒有任何功勞比得上将梁太後與秉常押送至汴京。

    這是這場戰争中最大的彩頭。

     “兩天前,石越遣使說,若禹藏花麻未降,便以劍令其降。

    某整軍與之連戰兩日,奪七寨,斬首數百,眼見着禹藏已遣使求和,忽又來這麼一封信……”李憲忍不住發着牢騷。

     “太尉。

    ”王厚忽然打斷李憲,“末将倒有一策,可期兩全。

    ” “唔?” “禹藏狡詐多謀,數月來我軍與之對峙,他從不肯交戰,每每稍觸即退,卻恃着他熟悉地形,如附骨之蛆,始終在我軍附近遊蕩,使得我軍戰亦不得,進亦不得,退亦不得。

    遣使說降,則又欲降不降,為首鼠兩端之計。

    我軍雖累勝,然終無大用。

    若如此僵持下去,隻怕折克行、種谔輩将興慶府打了下來,太尉尚未至青銅峽。

    而若我熙河軍須取道靈州而入興慶,臉上也沒半分光彩。

    而今之計,莫若分兵……” 李憲與王厚對禹藏花麻的确有點無可奈何。

     禹藏花麻與李憲、王厚“對峙”的策略,隻能用“無恥”來形容。

    他從不與宋軍正面對抗,而是廣布斥侯,雙方隻要稍一接觸,他立即逃竄,卻随時與宋軍保持三十裡以内的距離。

    他也根本不考慮整個戰局,甚至對于防守興靈都沒有興趣——因為據情報表明,禹藏花麻的主力根本不在宋軍的北面,而是在南面!也就是說,禹藏花麻隻是遠遠尾随着李憲部向興慶府進軍。

    宋軍從石越到李憲,派出過無數的使者試圖勸降禹藏花麻,禹藏花麻對這些使者一律熱情款待,殷勤地向石越與李憲回贈着禮物與書信,但無論你是威逼還是利誘,他都不做任何表态,既不說降,也不說不降。

     與其說禹藏花麻部是夏軍,還不如說那是獨立于宋夏之外的第三種勢力。

    但饒是如此,禹藏花麻這麼居心叵測地跟在李憲後面,李憲與王厚立時就束手束腳,二人戰争開始時定下的策略,眼見着便變成了鏡中花、水中月。

     但李憲與王厚明知道禹藏花麻是在玩弄政治手腕,一時半會卻也無計可施。

     因為梁永能還是有底線的,禹藏花麻卻是沒有底線的。

     “……太尉可依舊領兵北進,取青銅峽,趨興慶。

    末将别率三千兵馬,與禹藏相持,經營蘭會……” 李憲望着王厚,似乎頗有些意外。

    “王将軍便舍得下興慶府麼?” 王厚笑着搖了搖頭,道:“命裡有來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 李憲微微點頭,轉過身,用鐵鞭敲打着地圖,歎道:“無論招降或大破禹藏,挾威而進,則青銅峽固不足慮。

    今禹藏尚存,青銅峽之賊必據險死鬥,我軍前臨天險,後有強敵,大局将定之時,當為萬全之策。

    為貪一将之功而陷軍于險境,非所以報國家皇上者。

    況且你我兵馬本來便少,分兵之後,将軍領區區三千之衆,何以當禹藏?青銅峽未破,某亦不能與折克行比快……” “那太尉之意?” 李憲背對着王厚,悠悠歎了口氣,自嘲地笑道:“看來你我終究沒有那個福份。

    ” 王厚沒有接李憲的話,在心中默默念着:“靈州、興慶……”? 西平府府衙。

     葉悖麻再一次認真打量着自己的兩個兒子。

    耶亥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

    宋人的震天雷對夏軍所造成的損傷遠不及猛火油,但是老天爺從來都是個勢力眼,隻愛雪上加霜,耶亥在守城時,偏偏就被震天雷所傷,所幸不過傷及皮肉,并無大礙。

    但這幾日下來,平素生龍活虎的耶亥,也已經顯出幾分疲态。

    他的目光隻在耶亥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移到耶寅身上。

    他的二兒子,目光深幽得讓人感到心裡發寒,甚至連葉悖麻也不願意與他對視。

     “西平府守不住了。

    ”半晌,葉悖麻艱難地吐出了這句話。

     他說完之後,仿佛整個人都要垮了下來,雙手使勁抓緊椅子的扶手,擠出一絲笑容,繼續說道:“一兩日之内,宋軍必然發動總攻。

    他們要在下雪之前攻下西平府,我們不可能再守得住……”他用眼神制止住欲要說話的耶亥,轉頭望着耶寅,“你曾經勸我詐降,但我不能答應你。

    ” “我們選擇不多了。

    ” “若我葉悖麻都降宋,無論是真是假,興慶府都會喪失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葉悖麻沉聲道,“我雖然不認識石越,但他所作所為,卻聽聞不少。

    那種假投降的雕蟲小技,瞞不過他這等奸滑之人。

    仁多澣自以為老謀深算,隻怕反中石越圈套。

    我大夏自唐中和年間割據定難軍以來,享國已有二百年,自太祖神武皇帝起,也有八十年。

    若果真天數已盡,斷非人力所能挽回。

    自古以來,有哪一朝哪一國能不亡的?事到臨頭,也沒甚麼好說的。

    不過列祖列宗都是英雄豪傑,縱然亡國,也要亡得轟轟烈烈,不可有辱祖宗之威名。

    ” 耶寅望着葉悖麻,又看了看耶亥,終于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我奉令守西平府,這等大城,準備周詳,竟守不了三四日。

    我無能誤國,隻好以死相報,但卻也不得不為将來打算……” “父親……”耶寅有心要安慰幾句,但話到嘴邊,卻隻覺得一種無可挽回的悲哀。

    耶寅早就預見到靈州是絕對守不住的,但他也想不到,不過兩三天的時間,靈州城就真真正正地走到了絕路。

    草料場被猛火油擊中,也許隻是一個意外,但這種意外,卻格外地打擊着人們的士氣。

    難道真的連老天都站在宋人一邊麼?耶寅痛苦地想道。

     葉悖麻沒有看耶寅,也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城中還有數千精壯戰士,今晚你們兄弟便率領他們連夜渡河,先到靜州,保護皇上退回興慶,聽候太後分派。

    ”說到這裡,他稍稍頓了一下,看了耶寅一眼,方道:“将來是戰是和,是守城還是西狩,自有太後與皇上決斷。

    爾等不得擅作主張。

    耶亥,你看好你弟弟。

    ” “還不如決一死戰!”耶亥雙眼通紅,粗聲道。

    他性格寡言少語,此時也不肯多說什麼,隻是簡短的回答。

     耶寅斜眼瞥了耶亥一眼,他不知道秉常已經被迎回興慶府。

    這的确也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但在耶寅看來,天地間也絕沒有留着父親赴死,而兒子獨存的道理。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耶寅撲通跪在葉悖麻面前,道:“父親既不肯用我之謀,兒子甯願留在此城,與宋人決一死戰。

    ” “什麼決一死戰?!”葉悖麻拍案怒道,“留着你們在,難道便擋得住下一次宋人的主攻?” “未必。

    ”耶寅沉聲道:“死守自然必輸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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