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邦便笑:“陳平兄,吾不如蒙恬乎?罷了罷了!吾意已決,無須再多言。
你這就草诏,天明即發,曉谕各郡國:今匈奴來犯,朕欲建蒙恬之功,令各地急征兵馬,每郡五千,半月内赴河内郡集結,候命北上。
” 各地得了诏令,知大敵将至,都不敢怠慢。
一時間各城鄉道上,丁壯雲集,人馬喧阗。
半月内,征齊了二十二萬人馬,聚于河内郡。
自大河北岸起,連營至修武城下,旌旗林立,鼓号齊鳴。
雲台山下之曠野,頃刻間便呈鼎沸之勢。
劉邦命太子劉盈監國,蕭何輔之,便自率衆臣及禁軍,沿崤函古道東出,馳至修武。
修武縣四面闊野,此時正一派人歡馬叫。
劉邦登上戎辂車,将大營巡視一遍,不由躊躇滿志,對衆臣道:“燕王盧绾、代相陳豨共有北地兵十萬,與本軍會合,便是三十二萬人馬,足可與冒頓相抗。
千年來胡人為患,侵擾中夏,周秦都奈何不得他。
今漢家方興,正應挾滅楚之威,逐匈奴回漠北。
” 樊哙附和道:“陛下說得是。
天下百姓,在秦末已死過一回,今逢漢家初興,有如重生,對朝廷甚是感恩。
聞有邊警,争相來投軍,大軍集結,從未有今日之易也!” 陳平仍是猶豫,勸谏道:“冒頓之猾,世無其匹,陛下似不宜輕進。
” 劉邦笑道:“書生論兵,總是膽怯。
今赴晉陽,我為主,匈奴為客。
堂堂漢家,反倒要怕那擄掠之寇嗎?” 樊哙睨視陳平一眼,請命道:“晉陽城之安危,至今不明;臣願率馬軍為先鋒,晝夜突進。
” 劉邦大喜道:“好!兵法曰:‘可勝者,攻也。
’那韓王信所部,皆為我漢家兒郎,其心必不向匈奴。
大軍一至,立可瓦解。
朕令你與周勃做先鋒,率馬軍急赴晉陽,如遇敵,隻管痛擊。
我親率步卒各營,疊次北進,為你後援。
” 樊哙、周勃得令,即點起馬軍,連夜疾馳而去。
這一隊人馬,向北突馳了四日,便見前面有難民絡繹而來,攔下探問,方知晉陽早已失守,韓王信叛軍正趁勢南下,一路攻城破邑,無有阻擋。
樊哙、周勃兩将聽了,不由火起,立即催兵大進,冒寒又疾行了兩日,翻越太嶽,來至太行山下一處平闊之地。
問明百姓,方知此處名曰銅鞮(今屬山西省沁縣),正要前行,恰與叛軍迎頭相遇。
且說那叛軍倉促起事,尚不及更換旗甲,隻在頭上斜插白翎,便算是叛了漢家。
韓王信部将王喜,一路為先鋒,氣焰大張。
正督軍前行之際,忽聞有漢家馬軍攔路,不禁吃了一驚,連忙下令布陣。
這邊廂,樊哙、周勃看得明白,韓王所部約有十萬之衆,自太行山各隘口絡繹擁出,旗幟相接,聲勢頗壯。
那韓王信則遠遠留在陣後,于山崖之下觀戰。
此時,一陣寒風掃過,滿山黃葉亂卷。
騎将靳歙不由打了個寒戰,谏議道:“樊左相,敵軍勢大,不若候陛下大軍至,再行決戰。
” 樊哙眯起眼睛,眺望片刻,便哂道:“爾輩乃是殺過項王的,如何要懼這烏合之衆?那韓王軍雖衆,然列伍雜亂,兵器不齊,顯是倉促湊成。
今可一鼓而下,省得煩心。
”說罷,便望住周勃。
周勃颔首道:“左相看得明白,韓王徒衆,唯人多而已。
” 樊哙大笑:“如此,還有何懼?兒郎們,張弓!拔劍!” 當下,兩軍相隔十數丈,将陣對圓。
樊哙便跳下戎車,拉了一匹馬來,翻身跨上,吩咐靳歙道:“你且代我擂鼓,看我如何沖陣。
”說罷,便一馬躍出,大叫道,“來将通名,是何方奸佞?” 那王喜見了,命禦者驅車出陣中,高聲應道:“韓王信帳下将軍王喜,前來迎候樊丞相。
丞相出行,何須用兵?是視我太原郡無人嗎?” 樊哙大怒:“無恥小兒!華夏千百年,夷狄為患,本為常事,然舉國而降胡人者,唯你家主公一人。
背主之徒,臉面何在?今陛下親征,統大軍三十二萬前來,就是要掃滅你輩狐兔,活擒冒頓!” 王喜冷笑道:“我主雖弱,終究是六國諸侯之後,名正言順。
不似爾輩屠沽,專使雞鳴狗盜之技,僥幸得位,旋即反目,欲置我主公于死地。
今匈奴單于執大義,為我伸張,我尚未往栎陽問罪,漢兵反倒犯我境;世間事,有颠倒如此的嗎?” 樊哙便戟指王喜罵道:“冒頓弑父,以群母為妻,其行之醜,教人說不出口來。
爾等卻觍顔以父禮事之,愚頑更在豬狗之下!我問你:引胡虜犯境,辱沒祖宗,便是你那主公的大義嗎?人若癫狂,說理也無用,今若不砍下你頭顱來,你便不知‘人’字怎樣寫!”說罷,拔劍在手,回首大呼道:“兒郎們,漢家有此叛逆,實為奇恥。
今日讨賊,不殺則罷,殺便殺他個幹淨!” 那漢家馬軍疾馳多日,都憋足了勁,要與叛賊厮殺。
聞樊哙發令,立時分三路殺出,鼓聲動地,萬箭齊發。
再看韓王軍中,雖以老卒為主力,然亦裹挾了不少民間丁壯。
丁壯們初上戰陣,不知所措,見中箭者紛紛翻倒,早慌了手腳,隻顧蹲下身,頭頂盾牌躲避。
待一陣箭雨過後,漢馬軍已殺到,刀劍交并,直将那王喜前軍沖得七零八落。
王喜見勢不妙,喝令中軍:“區區漢馬軍,并無重甲,何足懼哉?待他馬軍抵近,以長戟迎之!” 衆韓軍這才穩住陣腳,挺起矛戟,密集如林,死死抵住漢馬軍沖擊。
兩軍厮纏多時,互有死傷。
那王喜亦是一員老将,隻教士卒結陣拒敵,決不分兵去與漢軍厮殺。
漢馬軍十數次沖陣,卻不能得手,漸漸便力疲了。
樊哙大急,解去甲衣,赤膊沖在前面,大呼道:“拔去白翎,便是漢家郎,一概免死!” 漢馬軍見此,聲勢複振,都跟在樊哙身後,齊聲大呼:“拔去白翎免死!” 衆韓軍聞呼聲遍地,頓覺惶恐。
少頃,便有人拔去白翎;更有老卒不願戰,索性棄了戟,伏地乞降。
如此,受裹挾而來的丁壯更是惶恐,拔腿便逃。
前面動搖,後面漸也頂不住了,全軍立呈潰散之勢。
王喜怒罵連聲,然亦喝止不住,便急命禦者掉頭回撤,豈料馬頭剛剛轉過,忽有一箭飛來,正射中他背心,其勢淩厲,力透七層犀甲。
王喜大叫一聲,跌下了車,當場身亡。
衆韓軍見折了主将,一片驚呼,都四散逃去了。
韓王信在陣後見了,也是心慌,知南下已是無望。
此時,部将丘曼臣、王黃自陣前敗回,急催韓王信北逃。
丞相箕肆亦拉來了兩匹馬,勸道:“事急矣,大王可投冒頓!” 韓王信望了望遍地亂兵,滿心絕望,仰面泣道:“堂堂漢家諸侯,竟投匈奴,先人祖宗将不容矣!” 丞相箕肆勸道:“先人祖宗于地下,無所見;然漢軍刀劍箭矢,卻認不得你韓王。
若再遲疑,我君臣将陷于陣中。
” 韓王信呆望了大纛片刻,長歎一聲,才脫掉袍服,棄了車駕,跨馬朝那深山竄去了。
漢馬軍大勝之後,劉邦亦率步軍趕到,就地紮營歇息,衆臣皆來中軍大帳緻賀。
劉邦精神大振,手指太行山,對衆臣道:“韓王信膽小,此一逃,必是遁入匈奴營中去了,彼之巢穴馬邑,已在我股掌中。
今大軍宜疾進晉陽,剿滅叛衆,據城禦敵,略定北邊。
” 衆臣齊聲稱善,劉邦便命步騎合兵一處,直撲晉陽。
途中,忽又想起韓信之言,便派出數路斥候,打探匈奴虛實。
再說那韓王信,果如劉邦所料,過馬邑亦不敢停留,隻帶了幾個親信,投冒頓大營去了。
他的部将丘曼臣、王黃兩人,跑得沒有這般快,逃至馬邑之南的廣武邑(今屬山西省代縣),便不知韓王何往,隻得收拾了殘兵敗将,暫且紮營。
兩将思前想後,心有不甘,欲伺機反攻。
然苦于找不到主公,自家名号又不響,便覓了個故趙宗室後裔,名喚趙利,奉其為“趙王”,扯起旗來反漢。
一面又派出親信,往上谷向冒頓求援。
冒頓得報大喜,本想借兵與韓王信,令他返身殺回,又恐韓王信萬一敗亡,便失了一個好籌碼;于是留韓王信在帳中,隻遣了左右賢王兩人,率胡騎萬名西援叛衆。
待兩下合兵一處,王黃等殘部聲勢複振。
知晉陽尚未失,便與匈奴軍商議,欲南下晉陽以拒漢。
豈料此時,漢大軍已連破六城,先一步開抵晉陽城下。
一月以來,晉陽百姓懼于叛衆勢大,皆不敢言。
今見王師來攻,阖城頓時皆歡,都偷偷備下酒,隻等城破之日慶賀。
城外,那三十二萬漢軍步騎相接,源源而至,于城下紮好營壘,隻等擇日攻城。
不數日,那叛軍與匈奴軍自廣武邑南下,也來至晉陽城外。
衆叛軍多系受裹挾而來,見漢軍連營竟有十數裡,鼓角喧阗,旌旗蔽日,不由都覺膽寒。
左右賢王眺望半晌,見漢軍壁壘高矗,不易攻打,亦是大感躊躇,便命丘曼臣、王黃上前喊話勸降。
兩叛将無奈,隻得壯起膽子,騎馬奔至漢營前。
左右以藤盾将二人護住,那丘曼臣便喊道:“漢王劉邦何在?你孤家寡人做了天子,便容不得舊部存活,其心何毒也!今冒頓單于舉大義,助我興兵問罪,如何不見你露頭出來?” 劉邦在壁壘上看了多時,見隻是兩個裨将出頭,便冷笑一聲,挺起身來叱道:“鼠竊狗偷輩,也想舉大事乎?我劉邦即便千錯萬錯,然亦不忘祖宗。
爾輩鼠兔,生于中夏,頭上插了一枝白翎,便可改換祖宗嗎?也罷也罷!你不認我這天子,我便教你識得我手段。
”說罷,将袖一揮,壁壘上立時冒出幾千個弓弩手來,張弓搭箭,萬矢齊發。
那丘曼臣、王黃慌忙蹲下,左右急舉盾牌遮擋,眨眼間盾上便如一片刺猬。
兩人趁放箭間隙,狼狽奔回。
第二輪箭雨轉眼又至,匈奴騎士與叛軍多有人中箭,紛紛倒地。
衆叛軍正慌亂間,忽見東面塵頭大起,有灌嬰、靳歙、傅寬、郦商等一幹骁将,引漢家馬軍殺至,勢如狂潮。
叛軍望去,見漢軍中軍大纛下,正是绛侯周勃! 那漢家騎士各個善射,弓弩之力遠勝于匈奴兵,未等馳近,便是一陣如蝗箭雨射來。
匈奴兵甲胄不齊,輾轉于箭雨之中,死傷累累。
左右賢王見不是事,急令所部不得畏死,冒矢迎擊。
片刻後,兩軍騎士迎頭相遇,殺作一團,滿耳隻聞殺聲震天,刀劍铿锵。
從城上望去,遍野是馬匹交錯,旗幟雜亂,連守城叛軍也看得呆了。
戰了多時,漢軍挾得勝之威,愈戰愈勇;城内百姓隻盼漢家得勝,不顧叛軍禁止,都走上街衢,敲擊鍋镬以助漢威,響聲震天動地。
匈奴馬軍聞聲心慌,漸感力不能支。
正在此時,劉邦一聲令下,壁壘内忽又擂起一通鼓來,隻見營門大開,數萬步軍自營内擁出,旗甲耀目,長戟如林。
匈奴軍大驚,皆無心再戰,欲回上谷,卻見東歸之路已被截斷,隻得向西逃去了。
匈奴兵既敗,城内百姓便一擁而上,奪了守城兵的刀劍,将四門打開,迎漢軍而入。
周勃與諸将窮追了一程,見匈奴已逃遠,便下令回軍。
返回途中,正遇見劉邦率陳平、樊哙、盧绾等人,自晉陽城内乘車而出。
周勃忙上前禀報:“敵已西遁,陛下可回城。
” 劉邦道:“千裡而來,隻為吓跑這班蟊賊嗎?傳令三軍,随朕之後,無分晝夜追敵,務求斬盡殺絕。
不如此,無以震懾叛衆。
”說罷,便招呼左右侍衛,揚起大纛,隻管向西疾進。
衆将見劉邦率先追敵,都不敢怠慢,撥轉馬頭,也随着向西追去。
一時間,三十二萬步騎,盡皆拔營西行。
才追了半日,便逢天大寒,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陳平此時為劉邦骖乘,手凍得握不住戟杆。
劉邦回首瞥見,便持劍割袍,“嚓”的一聲,撕下了一縷緞面來,扔給陳平:“拿去做個‘籠手’!” 陳平将手背裹住,憂心忡忡道:“雪猛天寒,為行軍之大忌。
那匈奴兵,人人皆有羊皮,不懼風寒。
而我軍冬衣,僅為麻絮,教士卒如何消受?” 劉邦頭也不回道:“看你貌美如婦,怎的連心腸也如婦人?此時追敵,敵也甚苦,不出旬日,便可除去大患,中尉何必糾結?” 時至冬十一月末梢,天氣愈加寒冷,士卒盔甲皆結滿白霜。
周勃飛馬從前軍奔回,急急禀道:“士卒多有凍堕手指者,情形慘苦,可否稍停取暖?” 劉邦擺手道:“不成!此時若縱敵遠遁,後患無窮。
可令士卒撕衣襟裹手,人馬勿得停留。
” 周勃忍了忍,未再言語,隻将這道軍令傳下。
衆軍甚是無奈,唯有冒寒疾進。
接連兩日,追至離石(今屬山西省呂梁市),果然見前面有敵軍奔逃。
那匈奴兵與叛軍,連日西竄,饑寒交加,見漢大軍追至,無不驚慌,隻顧向前逃命,迷蒙雪霧中,處處可聞人喊馬嘶。
漢馬軍疾馳突進,循聲追去,殺入了大隊逃敵中。
左右賢王率部抵擋,然抵不住漢軍淩厲,死傷枕藉。
那丘曼臣、王黃、僞王趙利在側翼,見勢不妙,慌忙率部奔逃,不知去向。
左右賢王見大勢已去,隻得棄了軍卒,拼死殺出,向北逃去了。
匈奴殘部沒了首領,立時潰不成軍。
漢軍大勝,又馬不停蹄向北急追,劉邦喚了陳平、樊哙、周勃,四人跨上坐騎,甩開步軍,隻随馬軍疾進。
如此長驅五百裡,直至長城之外,追入樓煩
更有那随軍的老弱婦孺,被棄于荒野,求生無門。
漢軍沿襲秦制,以斬首計功,故全軍正在搜殺匈奴老弱,斬下首級,那匈奴眷屬隊中,便爆出一片哀叫聲。
劉邦聞聽,歎了一聲,對樊哙、周勃道:“秦制雖好,然太過狠毒!”随即下令,此役不以斬首計功,放過那些老少,交後軍收容,解至太原郡安置。
越日,忽有斥候來報:左右賢王已逃至樓煩西北,聚攏殘兵,似欲反撲。
劉邦聞報,急令周勃率軍往擊,追蹤至硰石(今屬山西省甯武縣),大破之。
又北追五百裡,至武泉(今屬内蒙古自治區托克托縣)之北,複又大破之。
漢軍連勝,氣勢大振。
這日,劉邦馳上郊外大野,勒住馬,眺望茫茫雪原,不禁大笑:“這是何地?雲中郡也!大丈夫,生當如蒙恬,逐匈奴至天盡處。
” 陳平在旁苦笑道:“今日我知蒙恬滋味了。
” “如何?氣壯否?” “固是壯哉,然昨夜臣巡營,見士卒凍堕手指者,已十之二三矣……” 劉邦聞聽,臉頰微微一顫,知軍力疲極,那左右賢王又不見蹤迹,這才下令回軍,返晉陽暫歇。
在晉陽歇了數日,劉邦便命樊哙、周勃,向民間征集禦寒衣物。
城内百姓感恩,都紛紛捐輸,将那羊皮、麻絮、毛氈等物送至軍營。
兵卒們添了許多禦寒物,士氣漸高,不似先前那般怨望了。
日前遣往胡地的斥候,此時亦陸續來報,稱冒頓發誓要雪恥,已率衆離上谷郡,進至雁門山北之代谷(今桑幹河谷),按兵未動。
那韓王信投在匈奴營中,日日與冒頓謀劃,欲進襲漢地。
連日裡,又有斥候紛紛報稱:此番胡騎南來,足有三十萬衆,遊弋于長城内外,數度驚擾邊地,軍民不堪其苦。
劉邦聞報大怒,決意北進,與冒頓一決高下,便甩去裘衣,對衆臣道:“吾韬略不及蒙恬,然雄心未必不及,今揮師北上,誓教匈奴不敢南下牧馬。
”遂接連派出十名使者,以索還韓王信為由,前往匈奴營中交涉。
劉邦密囑使者:見了單于,無須力争,隻探明匈奴虛實便可。
那冒頓見漢使絡繹于途,異乎尋常,知是劉邦詭計,便下令:軍中壯士與肥牛悍馬,均匿于山谷中,營中隻留老弱人馬,佯作困頓。
漢家先後有十名使者來訪,對索還韓王之事僅是敷衍,兩眼卻隻往四下裡瞟,看匈奴營中景象。
待漢使離去,匈奴阖營都在竊笑,隻待劉邦上鈎。
使者回報劉邦,皆言匈奴可擊,無須顧忌。
先後十名使者,竟無一異議,劉邦且喜且疑。
喜的是,匈奴果然疲憊,正是千載難逢之機;疑的是,此情若果是真,那匈奴何來往日赫赫威名? 數日裡斟酌不下,劉邦便又遣劉敬出使匈奴,囑其務必留意。
這劉敬,便是曾力谏定都關中的齊人婁敬,現已賜姓劉,官居郎中,常在劉邦近旁。
那冒頓也知劉敬來曆,聞此人來,不敢疏忽,嚴令精壯之卒不得暴露。
劉敬入了匈奴營,也不掩飾,于營中往複探看,心中便有了數。
返回途中,正遇漢大軍源源而來。
原來劉邦終是按捺不住,唯恐錯失良機,已下令北上。
劉敬急入見,禀道:“陛下萬不可擊匈奴!愚以為,兩國相鬥,必張揚己之所長,唯恐不強,以期震懾敵膽。
然今臣往匈奴營去,唯見疲瘦老弱,不成體統,必是故意曝短處,暗中卻藏奇兵。
請陛下詳察,不宜輕動。
” 此時,漢軍已有二十餘萬出了晉陽,正翻過雁門山,進逼馬邑。
大軍糧草辎重綿延于途,甚是壯觀。
劉邦立誓滅胡,号令既出,勢已箭在弦上,此刻聞劉敬之言,不禁大怒:“齊虜!你以口舌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