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要以正統觀念當皇帝的劉秀發生尖銳的矛盾。
劉秀别的都不怕,就怕别人也找到做皇帝的根據來抵毀他當皇帝的“受命之符”,所以對公孫述的宣傳,史書說:“帝患之。
”他不得不與公孫述打一場關于誰是“正統”的精神戰。
劉秀寫信對公孫述說:“圖谶言‘公孫’,是指宣帝,承赤者是黃色;姓當塗,其名高,代漢者當塗高,難道你是高大之身嗎?用掌文為祥瑞,王莽就是前車之鑒。
你不是亂臣賊子,倉猝之間誤入歧途而稱帝,不足以責備。
你年歲已老,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可以無憂。
天下神器,不可力争,應三思,要知道我的成功是不可以複制的。
”
劉秀與公孫述辯論權力正統,居然都以谶緯作為思想資源,确為奇觀。
劉秀并不公開否認《錄運法》《括地象》這類谶緯書,隻是他認為圖谶中所說的“公孫”,是指漢宣帝。
漢宣帝的本名是劉病已,字次卿,長期流落民間,即位後才改名“詢”。
而劉秀為宣帝後人,因此他自稱“公孫皇帝”,以表示圖谶中所說的“公孫”并不是指公孫述。
劉秀依據圖谶,認定公孫述當皇帝為不正當,是在歪曲谶語;于是進一步勸公孫述不要效仿王莽當“賊臣亂子”,為家屬安全計,應當盡早投降。
這從一個側面裡可以證明:圖谶在當時的政治生活中實際已是權力正當性的重要依據。
但是,面對劉秀的谶緯辯論,公孫述采取的對策是不值一哂,我不用回答你提的這樣幼稚的問題,你的成功不可以複制,但我的成功可以複制,我就在成都當我的白帝,氣死你。
劉秀和公孫述關于“正統”的精神戰,其實都隻能屬于宣傳方面的“戰争”。
隔山打牛
宣傳之戰,兩人勢均力敵,沒有分出勝負。
接下來上演的是隔山打牛的“間接戰”。
我們隻聽說過“間諜戰”,沒聽說過“間接戰”。
其實,這很簡單,就是兩軍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交戰,而是通過第三國進行交鋒。
這場戰争,想必大家都會想到,就是劉秀和隗嚣的大戰。
公孫述其實沒有袖手旁觀,而是派了大量兵力物力人力去支援隗嚣,要不然隗嚣也不會堅持長達四年之久。
但戰争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了,那就是隗嚣最終倒下去了。
而這其中起關鍵作用的就是馬援。
想必到這時,公孫述心裡一定會很後悔,讓這個故交白白地從自己身邊溜走吧。
套用威廉·曼徹斯特的《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将軍傳》的話來形容公孫述就是:公孫述是一個充滿矛盾的人,高貴而又卑賤,鼓舞人心而又蠻橫無理,傲慢而又害羞,是最好的人又是最壞的人,極端的變化無常和荒謬可笑而又莊嚴高尚。
然而他又有着偉大的人格魅力、鋼鐵般的意志和超群的智力。
毫無疑問,他是這個國家産生的最具禀賦的士兵。
但是不管怎樣,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陸地戰”還是不可避免地開始了。
鹿死誰手
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春,劉秀開始得隴望蜀,南北線雙管齊下,分兩路進兵,讨伐蜀國。
南線是走水路,說白了就是水戰,而北線則是陸地戰。
公孫述采取的方略是分兵作戰,他在南線的水路——長江流域進行的水上設防相當嚴密。
畢竟北線的路難走。
蜀道難,難于上青天。
公孫述占據着長江沿岸的要地,使出的水上防禦體系是:非常1+2。
“1”就是在洶湧澎湃的長江上架起一道浩瀚如煙的浮橋,“2”分别是在岸上修建了瞭望台,在水中立下很多木樁。
解析如下:浮橋就相當于一座大碉堡,劉秀的船隊隻要一過來,首先就會被高山上的瞭望台發現,然後通過擊鼓傳遞信号,公孫述守在岸邊山上的士兵就會從軍營裡出來,到浮橋上恭候漢軍的到來,然後等到了射程範圍内就開始射箭,直到把你的戰船都射成“刺猬”。
這樣你除非是想來“草船借箭”,否則是不可能登岸的。
當然,如果你想快速沖到浮橋下進行“反攻”也是不可能。
首先公孫述把浮橋設在了上遊,你的船隻過來,便是逆流而上,速度會大受影響;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