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他稍稍收拾了一下,緊接着人們便進來同他握手告别,一起返回倫敦去了。
” 我站起身來。
“我确實得告辭了。
這次會見非常讓人高興。
” “我也正要去參加萊斯特美術館的預展。
我認識那裡的人。
你要想去,我可以帶你進去。
” “謝謝你的好意。
他們也向我發了邀請。
不過,我不打算去了。
” 走下樓梯,我取了帽子。
出了街門,我向着皮卡迪利街走去,這時羅依講道: “我陪你走到頂頭。
”說着,跟了上來。
“你認識他的前夫人吧?” “誰的前夫人?” “德律菲爾的。
” “哦!”我已忘了德律菲爾了。
“是的。
” “很熟?” “還行。
” “我想這人挺糟糕吧?” “我倒沒這個印象。
” “她一定相當平庸。
她在酒吧裡當過女招待吧?” “不錯。
” “我真不明白他怎麼就娶了她。
我常聽說她對德律菲爾非常不忠實。
” “非常。
” “你還能記得她的樣子嗎?” “是的,記得清清楚楚,”我微笑道。
“她人很甜蜜。
” 羅依竟笑了出來。
“一般印象怕不是如此吧。
” 我沒有回答他。
這時我們已到了皮卡迪利,停下步來,我伸出手來和他道别。
他握了握,但我覺得,他已不再像他平日那樣熱情。
我的印象是他對這次晤面感到失望。
至于為何失望,我猜測不出。
他所有求于我的,我沒有能夠做到,但這也是因為,他心裡藏的什麼,他一點也沒有向我透露。
于是當我走出裡茲旅館的街外拱廊,沿着公園欄杆,最後來到半月街的對面時,一路之上我仍然在想,是不是今天我的态度有點過于生硬。
顯然這會使羅依覺着,要想求我為他辦點什麼,目前的時機還欠成熟。
我順着半月街走了下去。
在經過皮卡迪利的一番熱鬧喧嚣之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惬意和幽靜。
它予人以端莊體面之感。
這裡不少住宅都出租房間,但不用庸俗的招貼方式;一些人家隻像醫生那樣,門外釘上一方表示這類意思的光淨銅牌,另一些人則在門上扇形窗那裡清楚地塗出房間一詞。
個别住戶尤其慎重,隻将房主的姓名書寫出來,這樣不了解的人很可能誤會是家裁縫或放債的人。
這裡完全不像傑爾敏街那麼交通擁擠,盡管同樣出租房間;隻是偶爾哪個門前才停了輛不帶司機的漂亮汽車,或從出租車裡走出位中年婦女。
你會覺得,居住在這裡的人也不像傑爾敏街的房客那樣,多少帶有些吃吃喝喝或不正經的味道,例如一些賽馬狂早上起來宿酲未醒,頭不舒服,還要繼續要酒,以求解醒。
前來這裡投宿的不是為了趕趁這一年一度的社交季節的體面農村婦女,就是屬于某些不對外的俱樂部的年邁成員。
你會覺得,這些人很可能年複一年地都前來他們的老地方去住,或者因為原來就在那裡當差而認識他們的舊主。
我現在的房東費羅小姐就曾在這裡一些體面人家當過廚娘,但這個你如果從她去夏帕市場購物時的那副神氣上是看不出的。
她并不像一般廚娘那樣,又紅又胖,帶邋遢相;她身量細長,腰杆直直,穿着整潔而又入時,人雖半老,仍然眉清目秀,另外搽着口紅,戴着眼鏡。
她精幹穩當,稍帶點冷嘲神氣,花錢也痛快。
我目前租的房間就在一樓。
客廳牆壁裝飾着雲石狀的貼紙,上懸水彩畫多幅,内容多屬英雄向美人告别或騎士宴聚華堂等浪漫傳奇題材;室内另有鳳尾草等多盆,安樂椅上鋪着褪色的皮面椅罩,見後頗給人以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滑稽感覺,如果探頭窗外,你也會覺着入眼的隻應當是輛漢孫式的雙輪馬車,而不該是什麼克萊斯勒牌汽車。
至于窗簾,全是那厚重帶紋面的朱紅呢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