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說他是個輕浮冒失的家夥,”我伯父說。
“他就不像水手樣子,”我插嘴道。
“這是因為他好些年前就離開海了。
自那以後,他什麼都幹。
” “樣樣都行,一行不通,”我伯父道。
“目前,據我了解,他當了作家。
” “當不長的,”伯父評論道。
至此為止,我還沒見過一位作家;我的興趣來了。
“他寫些什麼?”我問道。
“寫書?” “我想是的,”副牧師道,“還寫文章。
今年春天他出版了一本小說。
他還答應借給我看。
” “如果是我,我是不會在這種無聊東西上浪費時間的,”我伯父說,而我伯父除了《泰晤士報》和《衛報》之外,确實是再不看别的。
“那本書叫什麼名字?”我問道。
“他告訴過我,可我忘了。
” “至少你完全沒有必要知道,”伯父緊接着道,“我最不贊成你閱讀這類無聊小說。
對你來說,假期裡頭最重要的就是多到外面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另外,假期裡也有作業吧?” 當然有的。
讀《艾凡赫》
這書我十歲時就讀過了。
這時一想起還得再讀第二遍,而且還得寫上篇讀後感之類的東西,真是把我厭煩得要死。
考慮到愛德華·德律菲爾今天的盛名,再想想當年他在伯父餐桌上遭受的那番議論,實在可發一笑。
前不久他去世後,他的崇仰者中間頗曾掀起過一陣熱潮,呼籲将他入祀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這時黑斯太堡的現任牧師,亦即我伯父身後第三任繼承人,當即緻函《每日郵報》提出,德律菲爾既為該地教區生人,複于故裡多曆年所(尤其最後二十五年),且若幹名作又均以其地為背景,故合應歸骨于肯特郡教區榆木之下,俾與其先人安葬一處,雲雲。
一時間頗有相持不下之勢。
直至後來,威斯敏斯特教長既拒不接受,德律菲爾夫人亦表認可,其議遂寝,而黑斯太堡也才平靜下來。
德律菲爾夫人曾于報端登函鄭重聲明,安葬于其所熟悉與熱愛的簡樸之人中間,固亦其先夫之遺志雲爾。
不過我倒認為,除非黑斯太堡的要人全都變得迥異昔日,他們是未必很喜歡“簡樸之人”這個詞的,而我後來很快聽說,那裡的人也就從來“見不得”這第二位德律菲爾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