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我提出反對,理由是我與德律菲爾已經有三十五年未謀面了,因而不敢保險他還記得我;而且即使記得(這點我倒沒講出來),也未必會有多大興趣。
但偏巧客人裡有位年輕貴族,一位人們稱作斯凱林勳爵的人,平日特别酷愛文學,因而放着自己肩頭上的治國經邦的大事偏不去做,而一心一意要去寫什麼偵探小說。
這位爵爺要去見德律菲爾的興趣實在太強烈了,所以豪德瑪什女士剛一提出,他便登時滿口稱善。
客人中的另一主角是位身高體胖的年輕公爵夫人,而這位夫人對那位名作家的仰慕之情看來也不下于上述的爵爺,她竟為此連倫敦的一次約會也不顧了,甯可推遲到下午再返回那裡。
“這樣我們便正好是一行四人,”豪德瑪什女士講道,“再超過這個數目,人家就會接待不來了。
我這就去給德律菲爾夫人挂個電話。
” 我實在不想使自己攪在這批人裡,于是便對這前去的事大潑冷水。
“這會使他厭煩死的,”我向他們提出,“他不會喜歡好多生人去纏擾他的。
他此時年事已高。
” “正是因為這樣,人們如果想去見他,就得趁現在去。
他恐怕活不了太久了。
德律菲爾夫人說過他還是願意見人的。
他們平時除了醫生和牧師很少見着别人,所以我們去去,也會使他們覺着新鮮的。
德律菲爾夫人就講過,她歡迎我給她帶去些有趣的朋友。
當然她也不能不操心。
纏着他要見面的人也太多了,而這些人無非出于無聊的好奇心理。
不少訪客和作家把他們的書硬是塞給他看,還有好些愚蠢、歇斯底裡式的女人……但德律菲爾夫人妙極了。
該擋的她全擋了,隻是該見的她才讓見。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登門求見的人個個都見,那他連一個星期也活不下來。
她不能不考慮他的精力。
自然我們是不同的。
” 當然我會認為我自己是不同的;但是擡眼一望,我看出在座的胖公爵夫人和那位爵爺也全都認為他們是不同的;因此反對的話也就不便再說。
我們是乘坐一輛漂亮的黃色勞斯萊斯去的。
佛恩院距離黑斯太堡三哩,為一座灰墁小樓,建造期據我看當在1840年前後,風格質樸無華,但質地堅實;房屋前後格局相同,兩翼各有弓形窗一扇,中間平直部分為入門處,二樓兩翼也各有一弓形窗,屋頂不高,為一樸素女兒牆遮住。
環樓為一廣闊花園,占地不下一英畝,園中林木蓊郁,修剪精緻,自客廳窗口望去,但見一片蒼翠,緩緩而下,也頗怡目。
但客廳内部殊無特色,全是一般鄉間住房的布置樣式,以緻令人微感俗氣。
安樂椅與長沙發上罩的一律是各色漂亮花布,周圍窗簾也是這類材料。
齊彭戴爾
乳白的牆壁上張挂着一些可愛的水彩畫,大都出自世紀初若幹名家之手。
室内花卉繁茂,養護亦佳,大鋼琴上銀框相片極多,大多為著名演員、已故作家與一般皇親國戚等等。
難怪公爵夫人一見之後馬上盛贊這所房子不錯。
這裡的确也正是一位著名作家得以安度其晚年的理想地方。
德律菲爾夫人在接待我們時态度謙遜而具自信。
她的年歲,據我判斷,此刻已在四十四五上下,面龐小而發黃,五官峻潔。
頭戴鐘形黑帽,緊貼額頭,身穿灰色長外衣,下着短裙。
她身材纖細,修短合度,整潔利落,給人以精明幹練之感。
她那神情活像個當地鄉紳的守寡女兒,整天在教區裡跑上跑下,很有一番組織才能。
進屋後她立即将我們介紹給兩位來客,兩人也都起立示意。
他們正是黑斯太堡的現任牧師及其妻子。
這時豪德瑪什女士與公爵夫人馬上便纡尊降貴,拿出一副貴族階層對待平民的和顔悅色态度,以示她們從來就不曾意識到彼此之間有何地位名分差别。
接着愛德華·德律菲爾走進客廳。
他的照片我在報上當然不斷見過,但這次重見本人,還是讓我吃驚不